她从机场直接过来，下车时妆面全花，发丝凌乱，被庄霖栋揽在怀中，然而在众人面前她没有再流泪，去洗了脸，迅速回到了状态。
爸妈和小舅招待着吊唁的宾客，遥远的吵闹声被隔绝，安静的房间内，庄承扬安静地靠着墙，双膝曲起，垂着头坐在遗像前的地板上。
“知道了。外婆。”庄承扬低声说，他在心中回答外婆对他重复过多次的叮嘱。好的，我会做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情，我会过得开心。客人都散去。半夜，庄承扬睡不着。起
走到院子，听见了放外婆遗像的房间传来蒋绘压抑的哭声。“妈…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…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”庄承扬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，又安静地回到房间，他渐渐不再故意和蒋绘作对，他不再打架，但也并不努力学习，因为他没有感受到学习的意义。
不打架因为其实不喜爱打架，不学习也是同样的理由，而蒋绘似乎从外婆的离世中体会到了什么，尝试重视对家人的陪伴，她投资蒋归的会所，顺手并购周围几个园区。
她将庄承扬从武馆带回家，远程办公将近半个月，每天陪他做作业陪他吃饭，甚至
了一天带他儿童游乐园…但庄承扬认为自己早就过了喜爱旋转木马的年龄。餐桌上，蒋绘尝试聊天但气氛再次尴尬冷场的时候，她终于爆发：“我都这样对你了还不够吗？你知道我为了陪你放弃多少应酬放弃多少机会吗？你到底还要怎么样？”
“…不用怎么样。”庄承扬垂着眸放下筷子“我想回武馆。”他已经习惯蒋绘之前那样了。现在强行朝夕相处只觉得不自在，更何况他能感觉到，蒋绘也在勉强自己，她其实牵挂着工作，他不想要这样的陪伴，因为最后只会得到埋怨。
“武馆武馆，一个两个都要武馆，”蒋绘挥手将桌上餐盘全都扫到了地上，瓷器的碎片溅了满地，混合着
与菜与油“就非要跟我对着干吗！”蒋绘拎起手包转身走人，将门关得震天响。而后是满屋的寂静。庄承扬才发现自己刚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，他缓慢地收拢微微颤抖的出现虚汗的手心，沉默地看着满地狼藉。
＊＊＊庄承扬其实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哭。也许是因为想起外婆，也许是因为过于突然的消息带给他的恐慌，忍不住想到当初无法做主的自己，他担心依然反抗不了。还是那个弱小的，只能随蒋绘的要求随时离开或回去的束手无策的男孩。
情绪需要排解的空间，说出来后他感觉好了许多，因为事实上他已经成长了不少，不仅是年龄，还有更多其他方面的东西，他之前一直被蒋绘“安排”想拒绝却失败。
除了因为年龄太小之外，还有一个原因，就是他其实没有找到所谓“真正喜爱的事情”他只是模糊地感到不想被牵着鼻子走，不想像没有独立人格的小宠物一样被丢开或召回。
他只为了和蒋绘作对而作对，没有令自己信服的立足点，没有稳定的内核，自然一击即破，无法坚定决心与信念。林星问：“那现在，你找到了真正喜爱的事情吗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庄承扬对她笑起来，这次终于不是强颜欢笑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林星：“…”其实问出上一个问题之前，她就大概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。
虽然他看上去非常真诚，非常发自内心，至少当下这一刻他是这么想的，并不是纯粹在花言巧语，但是她感到了一点
麻，以及一点…负担。“所以和我在一起就是你真正喜爱的事？其实…”爱情至上，把它当成最喜爱的“事情”已经算是传说中的恋爱脑了吧，她喜爱他的喜爱，但也并不希望这样飘渺的无实体情感本身被他看得这样重要。
显得太单薄。林星说：“我希望你不想出国的原因，是你不喜爱出国，喜爱留在国内…而不是因为喜爱我。”庄承扬却摇摇头：“也不是的。”林星：“嗯？”
“我想和你在一起，所以我会为了它努力。”庄承扬说“所以我喜爱了学习，认真补课，因为可以考离你更近的大学。所以我就不喜爱出国，喜爱留在这里，所以我会拒绝，想说服我爸妈…”他语速不快地解释，一直专注地看着她。
林星听着。似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。庄承扬继续道：“在他们眼中，学习是正确的，听话是正确的，打架是错误的，拒绝也是错误的，但是，之前在我眼中，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。”林星的手放在桌面上。
他覆上她的手背，握住“现在，我有了‘正确’的，有了‘喜爱’的…可以让我和你在一起的，就是我喜爱的。”和林星在一起，并不是完整的“他真正喜爱的事情”本身。
它是出发点，是一个前提，为其余赋予意义。出国或不出国，对之前的他来说，并没有所谓喜不喜爱的概念。是因为喜爱林星，喜爱和她在一起，因此它们才有了感情色彩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林星翻正了掌心回握他“但除了喜爱与不喜爱，你还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，比如…”
“林星，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，眸
温柔“你现在喜爱着我，是吗？”林星在短暂的时间内头脑空白了一下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毫无疑问的是。她正在喜爱他…他甚至贴心地给这个问题加上限定条件“现在”只是，这份喜爱会影响的，却不再只是“现在”
事实上之前她内心深处一直觉得两人的恋爱只需着眼当下，毕竟她这样年轻，他更加年轻。未来会发生什么都无法预见，何必想那样长远。听见庄承扬可能出国，她没有作出什么大的反应。
首先是因为消息出现得突然，她没什么真实感，另一个原因是，她知道，这段感情到了一直隐约预感终会出现的转折点，而她也知道，既然转折点出现在他那边，那么决定权就在他手上。
如果他选择离开，那么恋爱结束，她会不舍，但她当然不会去成为他选择未来时的阻碍，他留下，爱情继续，恋爱也继续，这一个转折点过去，可以重新“着眼当下”直到下一个转折。
从情感上，林星当然会希望庄承扬留下，毕竟他们契合，和谐，相爱，然而理智上她不会这样说出口，因为她知道他正在热烈地喜爱着她，她如果说“你留下”那么他的天平就会倾向于留下。
但是她不太敢让自己成为影响他做决定的关键。两种情况里“留下”后可以继续的爱情，应该出于他完全是自主选择的前提。难以免俗，林星会想，万一他现在的留下是因为她，将来却后悔呢？所以她不会在他面前
情绪。甚至会违心但理智地劝说他从多方面考虑。如果他离开，她会难过，这可以预见，大致可以承受。于是她外表是冷静，淡定，倾听着。安抚着。对自己说要尽量旁观，要由他做决定。
她只需等待最后的结果，然而，庄承扬此时却不让她如愿成为局外人，他握着她的手，问着简单的问题，却是一把将她拉入了这个局。现在，喜爱着我吗？
是，或否，只会有两种答案，虽然将会决定未来，但依据却只是现在。任何其他的远见与权衡，庄承扬通通不想考虑。
也不需要考虑，他知道不会后悔。庄承扬知道林星的顾虑，他安静地看着对面垂眸思索的林星，她蹙着眉，略显为难，他等待着。猜测，或许她会选择不回答。
她也许会将话题转移开，也许要从真正客观的角度开始分析出国的利弊…但是，他也会选择留下的。没有肯定的答案也没关系，只要她没有直接否认…他知道她是喜爱的，那么否认就是明确地让他出国。 m.nIＵdUnＸs.cO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