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昏暗的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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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依然静幽幽的掩映花园,同时映照出楚樵如岩石般的侧脸,只是,紧绷的线条已逐渐松懈,眼底的冷漠也渐次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懊悔。
一个男子,面对一个女子字字伤感、句句带愁的表白,即使再铁石心肠,想不动容也难,何况眼前的女子是他心头唯一悬系的佳人。
是有难言的苦、难言的愁与困,原本最无私的做法,便是要她认定他的自私、任她编派他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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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胆也好,曲解成缺乏担当也罢,总之,他认为不溯及既往,没有允诺的分道扬镳,对彼此都好。
他当然明白她会有怨,明白她必定恨他曾经沧海却不愿为水的心态,但基于某种严重的因由,他宁愿她怨恨,而不愿害她。
立意或许是良善、是崇高的,可他的行为像极了只吃不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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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。而这一刻,她含泪的字句,反倒让他敛下成小人、反倒他不得不开瞠剖腹、挖心挖肺,成了个道地的君子!
瞧她一向如芙蓉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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般明媚的模样,如今却哭成了梨花带雨,楚樵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酸辛,直梗在喉头的苦水,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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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为言语,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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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出。
“你当真认为,我看重的只是自尊吗?”他打个酒嗝,可手却更加的揪紧她,锐利的眸子精准地锁住她。“你当真认为,我天生是狂蜂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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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胚吗?错了!打从太湖岸一把将你揪上我马背那刻起,你便成了我的脑、我的心、我的神魂。对我这么个既不愿执着,又不屑贪爱的男子而言,情这一字,一旦沾上了,我贪图的定会比你多,因为,我求的不仅是岁岁年年,更是生生世世!”
他激动的,毫不怜香惜玉的攒紧她的手,眼底掀起绝望。“可今生今世,料想我是担负不起这份情了。”
她猛地仰头看他,再度未语泪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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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“借口!”她别扭的想挣出他的掌握,不懂为何在两人有过枕席之私、肌肤之亲后,他却三思弧行,急于将她推离他的生命。“借口!借口!借口!”她摇着头低嚷,泪眼纷纷:心痛也纷纷。
“不是借口!我以性命起誓。”他改捧住她的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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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点她的。“不是借口!我何尝不怕『残灯明灭枕头敲、暗尽甭眠滋味』?又何尝不想与你『同调银笙字,同烧心字香』?可你不明白,纵我有千丝万缕的情,怕也敌不过现实的利剪啊!”“利剪?什么利剪?”她紧攀住他,回予他如炮烙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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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晕陶陶的、虚绵绵的,直到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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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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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才拉回神志。“利剪?指谁?你的仇?抑或是你的仇人?”
“两者皆是。”楚樵抹去花绮颊上的泪滴,却同时撤开双手。他脸色沉郁的劈开腿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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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双臂,目光茫然的站在庭前一渠偶尔掠过波光的漆黑水道前。
“我的仇人非等闲之辈…不!懊说他是人中龙凤,若我识时务,理应避免追溯前仇、理应好好的做我的江南神捕,留个美名;或退隐山林,娶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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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,生几个胖小子,无忧无虑、好山好水的过一生。可我楚家几十余口人的性命悉数断送在此人手里,他们凄惨的死状,如同一首索魂赋,无时无刻不侵扰撕扯我的神魂,令我不得平静。”
“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究竟是谁?我就不信连我阿玛都治不了他。”花绮相当有自信,可心上却又隐隐有种不祥之戚。
楚樵没有回头,只仰天长叹。“你阿玛根本动不了他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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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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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我说过,他是人中龙凤,而在咱们这红尘俗世中,有谁胆敢自比龙凤呢?除非--”
“除非…除非是当今圣上?!”花绮马上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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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开,却霍然心惊。
“不错,陷我于水深火热者,不是他人,正是当今圣上,是你的血亲叔父--乾隆皇!”楚樵转身面对地,神情惨淡,可语气却剀切。
“不可能!”花绮目瞪口呆,无法置信。
“何谓不可能?”楚樵惨淡一笑“乾隆斌为一国之君,位居千万人之上,掌心翻风、掌背覆雨,要他人生便得生,要他人死便留不过五更,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?”
“可…家有家规、国有国法,我皇叔一向仅守典制、勤政爱民。况且,他是受百姓推崇的有道明君,身为升平盛世的统治者,他万万没有滥杀无辜的理由啊!尤其你们楚家和皇室似乎素无渊缘…”说到此处,花绮不由得噤口了。
她又怎脑葡定楚氏一族和皇家没有渊缘呢?她对天漠的了解,仅止于楚阿爷、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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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口拾缀,而二老几乎从未谈及楚家的过往…她这才发现,对天漠,她实在是所知有限啊!
好的是,天漠似乎也觉瞒之无益,他改为仰望弦月,娓娓地说来“我爹名叫楚隶,本是家有薄产,急公好义的寻常侠客,因无意间救了当今圣上一命而受到器重,官拜御前护卫。『御前三品带刀护卫』…是多少人求不得的肥美缺啊!
“一夕之间,我那平凡的爹,成了穿金戴银镶玉的大红人,而咱们楚家,也因为一人得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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犬升天,繁荣鼎盛了起来。可叹那样的深宫内苑,本就勾心斗角、危机四伏,更可叹的是我爹那人,总一副直心肠,非但不懂得拍马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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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更不懂得汲汲营营,其是非观里仅有黑白,没有灰色地带,也因此,君子没遇上几个,小人倒是得罪不少。
“偏偏他又伺候了个只知道听涂说,不懂得明察秋毫的主子,后来干脆辞官返乡,原想淡泊名利、远离富贵,却没想到还是难逃小人的暗算。”
他握紧双拳,抿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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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脸上难掩愁苦与悲愤。“可知晓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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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头抄我、灭我楚氏一门的是谁?就是你叔父内院的副总管毕公公毕恒!他领着一批身着夜行衣靠的大内高手,没有任何具体的理由,只说奉命来取几个楚家人的项上人头,也不管遇上的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,见人便杀、逢人便砍,一口气诛杀我楚氏几十余口人…
“我亲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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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父母,一双弟妹皆魂断彼时…时隔多年,如今回想起贼人们凶残嗜血的模样,仍令人不寒而栗。毕恒应该是你叔父的心腹亲信,他职司干清宫。”
“你肯定…是毕公公?”
“极肯定!案发那夜,就在阿爷带我逃离家门前,凑巧听见杀手之一漏了口风,喊了一句『毕公公』,我至死都难忘一径强调『奉命』来取几个楚家人头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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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气、非男非女的声音,我更确定的一点是,毕恒铁定与仇家帮有所串通!
“不知你还记不记得,你初次被抓入仇家寨时,曾有一群举止诡异的男子入寨,据大傻探得的情报与我后来的查证,那群人就是毕恒培养的祸害,毕恒透过那群人来与仇家勾挂。
“而两群人的目标是如今送到你阿玛手中的那批证物,那些都是毕恒残害忠良的罪证,一旦公开,谅那毕恒有十条命也不够偿!也幸亏于大人配合,咱们早一步行动,物证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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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毕恒手里,否则后果堪虞。”
“不对、不对,若依你所言,我皇叔下令诛杀你楚氏一门,而毕公公又和仇家帮有勾挂,那么不就等于我皇叔和仇家帮也有牵连?不,我不信!对那些祸国殃民、涂炭生灵的人,我皇叔一向是深恶痛绝的,所以,对于你的指控,我不服!”
花绮是真的不服,她的叔父即使称不上宅心仁厚的圣贤,可也贵为一国之君,岂有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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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勾结,残害自己臣民的道理?而花绮不愿信服楚樵;所言的另一个原因是,一旦她赞同了楚樵的说法,他俩,今生今世想相依相守的希望,更是比海市蜃楼还渺茫、还虚妄了。
楚樵被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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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的驳斥,先是苦笑,继之强调“我早说过,他贵为一国之君,即使要命令平波起万丈,也没啥为难的。我亦说过,自己的仇,除非自己报,又岂敢仰仗任何人。”
“你…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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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?”
“还能如何?”楚樵毅然决然的盯住她的目光。“以眼还眼、以眼还眼、血债血偿!”
瞧他坚决的,抱着必死决心的神情,花绮心一慌、腿一软,脑袋里霎时空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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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什么也无法想。“那…咱们的枕席情、同心梦呢?是否当真只能任惆怅、任凄凉、任断肠?”
花绮惶然的模样,教楚樵不由得眼眶生出剌痛感。“原谅我,三格格,天可明鉴,我多喝望能与你共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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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连理枝,与你朝朝暮暮,锦瑟华年同度,可若你了解我,定当明白,即使『东风绿遍江南岸』,我亦难逃『西风愁起绿波间』,此乃宿命。血海深仇若不做了断,料我此生定侵扰不宁、苟且难安。”楚樵说得婉转,但眉宇间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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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出“生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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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死何惧,生死又何须算计”的执着。
又见他壮士断腕、义无反顾的神情,花绮忽然明白那种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”不犯琢磨、不层绸缪的心境,同时,她也幡然了悟,她想与他“死生契阔”的心情是那般浓烈、那般坚定!
作为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是不容易的,身为一个背负血债的侠客,道途更是艰难,而既自认为侠客的红粉知己,她焉有不成全他尽节尽孝的道理?
想通了这一层,花绮不仅对楚樵再无怨慰:心情也变得祥和宁定。“谋策好如何让你的仇敌血债血偿了吗?”花绮平静的问道。
楚樵亦不讳言。“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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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几位前朝的反清人士与我联络上,他们指点我入宫刺杀乾隆的溪径,我想,距我索债的日子应是为期不远了。”
花绮点点头,神情里亦无赞同、亦无反对、亦无置评、亦无风雨、亦无晴。“如此说来,咱们只能将长相厮守的想望托付来生了。”她沉静的轻喟。
他倏地走近,紧握住她的柔荑。他早看穿她终会故作无谓、假扮坚强,但她越是如此,就越让他揪得愁肠百转,无法心安。
可问题是,他又能怎么办呢?一边是家恨,一边是儿女情长,拋舍哪样,都让他心伤。是啊!静候来生吧!期待来生,他俩能无仇、无恨、无负,能朝朝共暮暮。
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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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,他首次让感情探出头来,展臂揽紧她,紧得彷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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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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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体内、融入血脉似的。
而花绮是如此深谙他的悲哀,又是如此率心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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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一向不吝于响应他的热情。“是啊!咱们期待来世。但是,你别忘了,今生今世,咱们尚有相依相守的最后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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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天漠,你若知我,也定当明白我的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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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管别人怎么说,怎么污蔑咱们,但在我回江宁前的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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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就让咱们姑且再假装一回--假装你是我的夫君,我是你的新妇,假装咱们…可以同调银笙、同烧心字,可以恩恩爱爱的过完…过完这辈子。”花绮语带哽咽的说完。
楚樵的喉更满:心更痛了。“毋需假装,花绮,你本就是我的新妇,今生今世,甚或来生来世,我只认定你是我结心结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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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。”他在她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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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般的鬓边低喃,不自觉的更搂紧她,彷佛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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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已无法承载如此多的汹涌情意,非得透过他的动作才能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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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花绮攀紧他,任由他将她抱起来信步走进那有着鸳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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椅与翠屏障的屋子里。
将她放在榻上后,他拖了一张凳子过来,原想就如此看着她、守着她,便心愿足矣,然花绮的眼眶含泪的朝他绽开了如花般的笑靥。
“来!”她拉起他温厚带茧的大手置放在她心口上,她的邀约,明显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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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在她的顾盼间,不言可喻。
“你的伤口…”楚樵顾忌着她的鞭伤。
“就快好了,不信你瞧瞧。”她轻解单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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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珍珠圆润光华的肩膀。
楚樵轻叹一声,难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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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的伸手抚触她的美丽。“你正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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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个我所不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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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。”
“不!别忘了,你是我的夫君,我是你的新妇。”她更执意的解开衫襦。“是你渴望娇宠的结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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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对不?”
楚樵的叹息更长了!
终于放下顾忌,他轻轻取下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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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洒花的聚头篦,散开她漆黑摇曳的燕尾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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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她雾鬓风环之间的袭人香气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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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她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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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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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并找到她的细兜带解开,任其坠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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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她如花般绽放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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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,他动情的伸手捧起浑圆,俯头细细的啃咬。
她感觉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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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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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,珍爱、悲伤全汇集到一处,缓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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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她的体内。
他则以更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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吻逗弄她,手滑至肋骨,沿着丝缎般的腹向下,直到贴住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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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的蕊心。
花绮不由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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息、战栗…两人借着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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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筋脉、肌肤来倾听、膜拜彼此。
尔后的一切俱是美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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韵,喃喃的耳语、紧绷的肌理、融合的身躯、鸷猛的移动、片刻的停顿、深深的烙印、震颤的释放…从微火转为烈焰是如此的轻易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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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过后,烛灭了,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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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也氤氲出燃烧的味道。
炽情,已刻骨铭心,幽幽恍恍的溃散神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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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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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弦月,犹明明亮亮,静谧的透过窗纸,映照出满室的清辉。
料想那独守广寒的月娘娘,念及这行风行雨的有情人间,在难耐无尽的苦寂时,定然也同意所谓的“金风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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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相逢”吧!也说不定要殷殷执守朝朝暮暮与今生今世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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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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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楚樵与花绮俨然是一对鸳鸯鸟,两人倒也不忌讳在楚阿爷、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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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表现出爱恋模样。二老或许无从明白这对小儿女是抱着何种心态谈情论爱,可两人从心结化解到,花前月下,到情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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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,二老看在眼里,喜在心底。
有一回,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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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趁帮花绮敷葯的片刻,喜上眉梢地道:“已经好些年不见樵儿那种由衷的笑容了,丫头,这全拜你所赐啊!”她紧接着叹息。“唉!这命运多舛的孩子,老把自己鞭策得那么紧,假使你能教他放下仇恨,平稳妥当的过这一生,该有多好啊!”这不也正是花绮的想望吗?若能,她也希望不向绝路走、不往深渊跳,可叹,有些事就是回不了头。
对于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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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期许,花绮只能含笑以对。在楚樵心中已经有了谱,就如同她心里也有了底定,命运合该如此,风是一更,雪也是一更,花绮倒也放开了心,不提过往、不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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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,只惜取眼前。而眼前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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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也确实丰沛,花绮从楚樵那里真正感受到何谓的“铁汉柔情”
瞧他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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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邦邦,一副剑戟森严的模样,可一旦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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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了感情,他也可以是温柔款款、贴肺熨心的。
他买了把玳瑁篦子,目的是在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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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起或睡前梳理她那头锦缎般的乌丝。
花绮也确实尽情享受了楚樵的服侍,她喜爱篦子在头皮移动时,那神经末梢都沉醉的感受,也爱极他用宽厚的大手,笨拙却仔细的笼络她那如黑瀑般调皮鬒发时的专注表情。
自然,他亦有顽童的一面,例如,他最爱在她的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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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调抹胭脂,抹坏了,他便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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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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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直到吃光困脂,他才大言不惭的说,他是专门“偷香”的侠士。那时,她就会反过来取笑他不过是个专门偷胭脂的“瘾”君子。
从他时时娇宠、步步呵护的样子,花绮不难感受到他真是上了她的“瘾”了,而她又何尝不是呢?
她喜爱看他随剑起舞时的焕发英姿,爱极他练把式时的凝神专注,也恋他吹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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箫时那不经意呈现的凛凛冷寂与风霜,然而,她最爱的却仍是他刀凿般的俊脸上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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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渐趋频繁的温柔。
当楚樵知道她心里仍悬念着那心思单纯,曾与她在仇家寨子里共患难的阿观时,他便想办法延请阿观上楚家。
而令人甚觉惊喜有趣的是,傻阿观和仇家唯一的善良子弟大傻居然凑成了傻不楞登的一对,大傻即将入赘阿观家,两人喜孜孜相视傻笑的憨态,以及互相扶持着告辞,双双步出楚家时那情深质朴的模样,着实令花绮既欣喜,又心伤。
都说是怨憎会苦、爱别离苦。
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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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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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快的递递而逝,临上江宁的前夜,楚阿爷和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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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单的办了桌酒菜替她饯行。她朝二老举杯,离别愁绪直到此刻才真正浮上台面,唯二老似乎是极乐观的在期待另一次的别后重逢。
“丫头,你真的非走不可?”楚阿爷不舍的问。
“是啊!天漠和我在江宁那边都还有此事要办。”花绮端起酒杯徐徐饮尽。
“该不会是办喜事吧?”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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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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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挤眉弄眼。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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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瞧着这双如胶似漆的小儿女,老人家是越看是越觉得登对,自然就难免语带玄机、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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皆喜。“若真要办喜事,咱们的排场是比不上王府啦!可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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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夸口,咱们也不会太寒酸…”
“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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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对于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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躁进的月老性格,楚樵几乎无力招架“八字都还没一撇呢!能谈什么办喜事?况且,三格格的婚事,一定要经过王爷和福晋同意。”
“是,有道理,应该的!既然你小俩口已论及婚嫁,那么,这对青玉镯就当作信物,丫头,这回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!”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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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联想力是三级跳的,才说八字没一撇,她便认定两人已互论婚嫁,她老人家打腕袖里小心翼翼的揣出包在厚绒布里的传媳青玉镯。
放下酒杯,看看楚阿爷和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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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迟疑的目光与楚樵相接,他眼底的希冀,催促着花绮伸手捧起青玉镯,并让楚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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帮她戴上。
是命中底定的了,即使她明白天漠“刀山油锅我独往矣”的决心,明白两人已经没有将来,但正因为明白,所以,她成了他的红粉知己,成了他只能结发结心,却不能结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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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至少,这青玉镯一戴上,便能暂时宽慰楚阿爷和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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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老的心,也更坚定她寄望来生的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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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花绮蜷缩在楚樵的怀里,他温柔的顺着她的发,她则瞧着一左一右,两腕上的镯子,纵使离别的愁已开始扩散,她倒也还能调侃自己。“像不像被上了箍咒的齐天大圣?差别只在于它被上了头箍,我则是被上了手箍。”
“哪有人譬喻自己是泼猴儿的!”楚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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抚着她的颈背轻笑。“你不喜爱?”
“不,我喜爱,其实,这样也好。”她淡淡的说。
“哪里好?”
“好在我心里踏实些,至少你留了些信物在我身边,假设你忽然决定不报血仇了,假设你忽然想归隐山林、青山绿水的过日子,并且娶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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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替你生几个胖小子,那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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』这个名额,就非我莫属了!若想逃,你可是想都甭想,因为我有信物!”她孩子似的在他眼前晃动琅珰作响的两腕,可心上却漫过一股凄凉。
其实,她想说的是,这两只青玉镯倒真是个好信物。来世,谁又知晓要经过几世代呢?也许历经辗转、历经轮回,即便坚持不喝孟婆汤,但经过世代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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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,只怕谁也没有把握彼此不会俩俩相忘,而这两只镯子,或许还能助她与天漠在来世寻觅到彼此。
花绮也了解如此的想法太过荒诞,可毕竟她和天漠今世已注定无望,若不寄望来世,又情何以堪呢?
楚樵则是轻握住她藕似的手腕,纵使对于离别,两人都不想再多着墨,可他又岂会真的不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股深愁。
“三格格,来生,我定不负你!”这是他唯一给得起的承诺。
花绮仰起头抚着他刚正的下巴轻叹。“可,若今生我先负你,你还会期盼咱们的来世吗?”她问得古怪。
楚樵想了想,而后绽出一抹微笑,但那笑里却包藏着哀伤。“今生,断然是我负你了,若尔后你另择良配,亦属正常,我不敢要求你为我守活丧,如你所言,假使真有来生,那么,咱们只能期盼,期盼来世能俩俩相『望』,而非俩俩相『忘』。”
花绮点点头,更古怪的问道:“如此说来,你会原谅我今世所犯下的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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啰?”她说的是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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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是过错!
“我一直爱极你的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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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也是你可爱的部分,你我之间没有所谓原不原谅。”
“可假设若…若我那样的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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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伤害到你呢?”
“那我也认了,谁教我如此钟情于你,又不得不如此的辜负你呢!”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看来,他对她的感情正如同她对他的,同样的刻骨铭心、同样的盲目,他们之间若非横竖着他的血仇,那么,他俩必定会是一对神仙美眷、如意佳偶吧!
这回,她以双手环住他颈项轻声问:“你可知晓我钟意你什么?”
楚樵一向比较内敛,仅以扬眉代替疑问。
花绮一汪如秋水的明眸对上了他灿烁如寒星的眼瞳。“先吸引我的是你眼眸,里头冷漠得教人起寒颤,只觉得其间彷佛写着『人世晃晃,疏离一生』几个大字。但在仇家寨里,我却见识到了你玩世不恭与卓尔不群的魅力,可那时我身陷矛盾,既不屑你为虎作伥,又恨自己为你心系一方。到如今,接受自己钟情于你的事实:心疼你的遗世凄凉,又爱极你的视死如归。天漠,在我心目中,你如同不论境遇如何险恶,总拚命上长的孤松,而我,则是一株只想紧紧依附你的藤萝…”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又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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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起来。金风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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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相逢啊!是缘分,却最怕是有缘没分,纵使心里已做了最坏的盘算,还是免不了苦苦销魂,黯然神伤。
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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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合无情!楚樵比花绮更早体会,也体会更多。他又何尝愿意雁断西风,四顾茫茫呢?然宿命已定,他唯有把握此时此刻,汲取她的哀伤,恋栈她的风情。
他翻身将她覆在榻上,温柔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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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她睫上的泪花。“依附我吧!我是孤松,你是藤萝,就让咱们生生世世紧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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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。”这是他仅能说的情话。
话落,他贴紧她,以时而温柔恍惚,时而沉重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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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占有速度,俘虏着她的躯体与灵魂。
他是孤松,她是藤萝,无意苦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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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唯一奢望的是来生来世--人间有处着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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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宁府,亦称“应天府”或“南京”是个繁华的都城。楚樵送花绮回江宁,沿途风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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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,其间只发生了两件“小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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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。
其一是,在路过镇江时,楚樵出手救了一号“人物”
他一向不是个好管闲事之人,可舟艇暂停镇江渡口的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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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却看见近十位带刀莽汉正在围攻一位年过四十,穿著洒逸却手无寸铁的中年汉子,那批莽汉招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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狠、刀刀凶险,看起来像是存心想置那汉子于死地。
楚樵或许不爱管闲事,却好打抱不平,眼见那人处于危急状态,他毫不迟疑的拔剑相助。
算来,楚樵与那人的武功都算上乘,楚樵使剑,削铁如泥;至于那汉子,也不是省油的灯,他接过花绮随心掷来的一把油纸伞,便打得那批带刀莽汉落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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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、节节败退,乃至最后作鸟兽散。
莽汉全抱头鼠窜后,花绮远远的瞧了那中年汉子几眼,此人仪表赫赫、相貌堂堂,穿著虽是普遍的长袍马褂,可看起来就是自有威严、非比寻常,花绮只觉他十分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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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而楚樵的个性向来不忮不求,甚至不等人家朝他言谢,拉起花绮便跃上舟艇,吩咐船家继续赶路。
那中年汉子回到渡头,只来得及朝他高喊一声“多谢相救”便眼睁睁的目送舟艇走远。
在河道转弯处,花绮又回头仔细的瞥了那中年汉子的形貌一眼,忽地记起了那中年汉子是谁!她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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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下一惊,杏目圆睁,且额汗开始涔涔落下。
上苍真是开了天漠一个大玩笑啊!若是他晓得他鼎力相劝的是何人,铁定要顿足扼腕、捶心肝了。
第二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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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是,花绮和楚樵终于“耳闻”人们的谣传了。
全拜那怙恶不悛、作恶多端的巴锴所赐“靖王府三格格”与“江南鬼影神捕”的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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轶事正在江宁府的百姓间广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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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,并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传厚道点的,就说两人是英雄美人,情关难渡,即便不遵守道统,只要两人从善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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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补个婚礼,倒也毋需口诛笔伐。
可讲难听点的,便说连皇室闺女与执法人员都无法遵守典制律法,那么,朝廷又要如何教化民心呢?
幸好楚樵这“鬼影神捕”向来人如其名,办案时,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,寻常百姓倒没几个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。也幸好,靖王府邸的几个格格素来养在深闺,识得她们的人寥寥可数。
就这样,在心里百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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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与谣言漫天飞舞中,楚樵陪着花绮步入了江宁织造署。
署里,靖王爷、任昕、尹鸿飞、水翎格格等人一字排开,看得出来,他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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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哀心,但想必巴锴那厮散播出来的谣言也已传抵织造署,所以,立于花绮面前的这几个亲人,不免偶尔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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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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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又止的表情。
而花绮呢!与风尘仆仆的楚樵才一同被引进署里大厅,连坐都还没坐定,便发出惊人之语。
“阿玛、姐夫们,我求你们马上逮捕一个即将祸国殃民的嫌疑犯,他--打算行刺皇上。”花绮迅速瞥了楚樵一眼,只见端坐在椅子上的他,眉宇之间掠过一抹惊讶。
“此人定是巴锴。”靖王爷捋着胡须,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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怒容。“没想到这厮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、藐视王法,把坏念头动到圣驾头上--”
“阿玛,巴锴作恶多端,是该抓来千刀万剐,可我指的不是巴锴--”花绮急促的打断她阿玛的话,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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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吐,如鱼鲠在喉的喃喃道:“我指的是…是人称『鬼影神捕』的楚…楚樵。”她不敢再看他了,只得把箭头指向他。
“楚樵?!这…”在座的每个人皆如靖王爷一般,皆由座位弹起,发出了无法置信的惊叹号。唯独楚樵,这会儿仍坐得僵直,且表情高深莫测,让人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“这怎么可能?”花绮的二姐夫尹鸿飞首先发出不平之鸣。“捕头是食国家俸禄的执法人员,一向尽忠职守,忠心为国,他…他怎么可能谋画行刺当今圣上?”
“三妹妹,饭可以多吃,话可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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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,这是会要人命的!咱们一向仰慕楚捕头为百姓社稷,置死生于度外的英雄行径、好汉作为,你如此指责,岂不是诋毁人格?”一向对花绮她们这群姐妹最和颜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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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大姐夫任昕贝勒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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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加责难她的口不择言。
“花绮不想这么说。”花绮落寞的低喃。“可这是事实!”
“绮儿,我的好女儿,你是否在马迹山上受了…受了什么委屈,才会变得如此偏激?”就连靖王爷也不相信像楚樵这么正气凛然的人,会打算行刺圣上。
“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?”花绮略嫌古怪的微微一笑。“既然你们不相信,何不亲自问问他!”
众人的眼光皆望向楚樵,每个人眼里都有些尴尬与歉然,唯有花绮,水汪汪的眸子钉在茶碗上,根本不敢正眼瞧他,不知是因为心虚,或是因为不屑?
靖王爷是长辈,看着眼前如此的僵局,心里不免有一番挣扎与叹息!他叹息的是女儿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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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挣扎的则是不知该不该再次摒除门户之见,继二女儿之后,让三女儿下嫁给一位平民?
他自然是看过了巴锴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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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投进织造署的信,信里充满了不伦不类、荒诞不经的字句与其夸大的吹嘘。其中巴锴还提到他和仇英蓄意在楚樵与花绮之间燃了一把“火”强迫两人“生米煮成热饭”巴锴并洋洋得意的恭喜靖王爷,说搞不好花绮已珠胎暗结,即将替他生个杂种孙子。
看完那封信,靖王爷自然是气得跳脚,可身为一个长辈,他自许见过的卑劣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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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比这些后生晚辈多,也自诩是个明事理的人,他相信,处于那种情况下,有些事是很难论定谁是谁非的,且靖王爷认为,花绮之所以对楚樵如此的指责与污蔑,无非是因为她痛恨自己的清白被毁。而让靖王爷头大的正是这件事,他究竟该不该成就花绮和楚樵的亲事?
可不久之前他才应允了任昕打算亲上加上的提议,因为任皓十分的爱慕花绮…唉!为什么这几个女儿的情事,总是如此的复杂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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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?
可即使再混乱,事情还是必须寻求解决之道。经过一番叹息、一番斟酌后,靖王爷终于开口了。
“楚捕头、绮儿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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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儿也算没外人,任昕、鸿飞也已看过巴锴那封夸大不实的信,咱们是这么想--既然事已至此,你俩也成就了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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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实,依咱们看,也毋需太过铺张,尽快把你俩的婚事给办一办了吧!”
“不!”这次由座位上跳起的是楚樵。
靖王爷这项宣布,的确骇到在场的所有人,其中又以楚樵最为惊诧。
他从未奢想过靖王爷会如此干脆的允了三格格与他的婚事,就如同他没料到此生唯一钟爱的女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卖他!他心里并没有恨,只觉一股忧闷怅然,他虽不解花绮为何要这么做,但他相信她有她的理由。
可笑的事“出卖”与“允婚”是相悖的、是唐突的,可两者却在同一时间发生;更讽刺的是,无论是靖王爷的允婚或花绮的出卖,都无法扭转他的“绝一望。
“不!”他再次重申他的想法。“草民虽然感激王爷的抬爱,但是,草民真的不配,不配三格格这样的金枝玉叶。”他语气坚决,可眼神却落寞的对上了花绮。
泪水倏地窜入花绮的眼眶中,可她努力的隐忍着。
而靖王爷则先为他的严拒错愕,继之涌上来的是一股气愤。“说个理由!你这不晓得天高地厚的浑捕头,可知道现在江宁的小老百姓茶余饭后都在闲嗑牙些什么?虽然你毁了我女儿的清白是迫于无奈,可身为一个有担当、有作为的大丈夫,对这档事你岂能不负责任、敢做不敢当?”
“不是不敢当,而是当不起。”楚樵面无表情的道。
“说这是什么话?”靖王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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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大怒。“你真想这么吃一吃、抹一抹后,就当没发生这回事?给我个理由,不要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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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,我都能摒除门户之见了,为何你不能?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,否则,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!”
“没错,就连咱们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!”任昕和尹鸿飞同时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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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丈。
楚樵沉默了一下,虽面无表情,却不难看出内心有场拉锯战,最后,他瞥了已不再看他的花绮一眼,一字一字的坦言。“能给的理由,也正是三格格一开始便对你们控诉的…我谋画行刺当今圣上已有多时,就等着时机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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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便会展开行动,没料到的是,壮志未酬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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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然就被三格格给揭发出来--”
挑起剑眉,楚樵似挑衅的反问道:“身为皇室的宗亲,王爷您还愿意要我这样的女婿吗?贝勒爷和织造大人还敢承认我这样的连襟吗?你们难道不怕受我拖累,遭『连坐』之苦?”
看着脸色大变,全都目瞠结舌的几位当朝权贵,楚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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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然于心的惨淡笑容,并首次在众人面前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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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心。
“我钟情于三格格,爱极了她的玉洁冰清、慧黠可人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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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如果她不是皇室格格,我也不曾背负着深仇大恨,那么,我定会无畏无悔的与她长相厮守,可叹--我俩之间层峦叠嶂,可比殊途云泥,想要结鸾配,只怕无望了。如今,天漠死不足惜,只求王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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替三格格另择一良配。”
在一阵呆若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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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,基于现实的考量,靖王爷等人对于结亲这样的话题,变得噤若寒蝉,没有人敢再提起。
至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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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贼子,自然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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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贼子的归处,即使心里感觉相当的疑惑,靖王爷还是一声令下,命查锦上前来将完全不做抵抗的楚樵当成重犯收押入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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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霜若和水翎这对姑嫂躲在大厅帘后窥看里头发生的一切;心里同样的焦急,但急的事却不尽相同。
尹霜若在看见楚樵被上了手铐脚镣带走后,脸色马上变得惨白,浑身颤抖得像是快要昏倒了。她不懂,楚樵身为神捕、誉满江湖,为什么要刺杀圣上?不懂他既有心行刺,又为何要将他的计画公开在睽睽众目之下?
若说他真爱惨了三格格花绮,那么,他未免也太大意了,居然没有顾虑想到花绮亦是皇室一员,竟让她得知了他的计画?而尹霜若最气不过的应该是花绮对楚樵摆出的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。
真是好一副黑白混淆、瞒心昧己的嘴脸啊!亏她的楚大哥还盛赞花绮玉洁冰清,直教她气结的想上前送花绮一巴掌,痛骂她的没良心!
正因为暗暗恋慕着楚樵,再加上原本便对花绮的刁钻古怪深具成见,尹霜若在为楚樵的束手就擒痛心之余,更是恨极花绮的鲁莽与不留余地。
反观身为花绮二姐的水翎,自小四个姐妹便一块儿长大,她岂有不了解花绮的道理?花绮一向“有直情而径行”虽说偶尔冲动了点、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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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点,但也是个有真知灼见,能返璞归真的人。唯有这一次,水翎是真弄不懂她的心思。
水翎肯定楚樵是三妹妹眼底、心尖唯一的人儿,为他,她罔顾危险、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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匹马的前往马迹山,自愿走入巴锴和仇英设下的圈套,为的不就是和楚樵同生共死吗?可这会儿,她怎又反目指责他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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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孽,说他想行刺当今圣上?
不通,如何说都说不通啊!
即令楚樵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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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贼子,以花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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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,她也不可能会当着众人的面出卖所爱,并让所爱之人受到折磨和屈辱,除非花绮真的受了什么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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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也有可能她这么做的背后另有含义、另有目的?
楚樵被押了下去,可花绮如木雕石头的表情与她微微颤抖的身形,在在提醒着水翎--事有蹊跷!而眼下的当务之急,便是探究出为何花绮会急于陷楚樵于不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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