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下课时间,李依瞳从洗手间里走出来。刚则照镜子时,镜面上丑不拉叽的模样令她沮丧,早上发生的事更令她难过得提不起精神上课。
陈千金说得好,如果她不是白痴,那世界上就没有白痴这种东西存在了。
她居然会把一个壮得像一头牛的男同学误认为是身段颀长、气质高雅的倪学长!不仅如此,那头牛看了信封后,纳闷地说:“亲爱的兆金学长收?谁是‘兆金’啊?”说完转身就把信丢给旁边的人;然后,她绞尽脑汁熬夜写的情书果真遭公开传阅的命运。
兆金学长!她怎么会在信封上写下这样的字而不自觉?哎,既然她会暗称班上有钱人家小姐为万金、千金,那么依财富排名,将学长昵称为兆金也不为过啊。可是,她哪敢老实地对大家说?如果她们知道一定会唾弃她,说她以财取人。
可是,不能怪她啊!不是她见钱眼开,而是这些人家里实在太有钱了,即使身上没带什么昂贵首饰,可是举手投足之间仍然让人觉得金光闪闪呀!
“喂!”陈千金和林万金相偕在走廊上拦住她,陈千金口气极差地问:“你把话说清楚,谁是‘兆金学长’?”
“我不小心写错了啦…”
“你不只名字写错,连信里头的‘喜爱’都写了‘喜观’,‘请你接受我的心意’写成了‘请你接受我的必意’,错字连篇。”林万金掩着嘴笑。
“你们…连你们也看过我的信了?”她真的写错那么多字吗?她明明反复检查了十几遍啊。
陈千金不高兴地瞪着她“你该不会是故意写错名字,耍我们吧?”她在教室里愈想愈不对,所以才拉着林万金一起出来找李依瞳。
李依瞳眨眨圆圆的双眼“我为什么要耍你们?”
“因为…”因为她看穿她们想让她出丑,所以用这一招来将她们一军,陈千金当然不会笨得说出来。但她还是气呼呼地说:“一般正常人会把自己喜爱的人的名字写错吗?”
“哎呀!”她已经很自责、很难过了,干嘛还对她这么凶啊?“爱情讲求的是心,哪是什么姓啊名啊的?姓名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喜爱他!我真的真的很喜爱他嘛!”
这些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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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而出后,李依瞳也一怔;对啊,她有什么好怕的?她不就是喜爱学长,才会想要告白的吗?何必怕别人取笑?重要的是,她能将心意传达给学长,进而让学长知晓她这个人,甚至对她起了好感,这不就是天底下最美好、最快乐的事吗?啊,如果学长现在就站在她面前那该有多好,她一定可以大声地喊出“我喜爱你”
“你喜爱谁啊?”陈千金问,然后示意林万金看楼梯口。林万金看见出现在那里的人儿时,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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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讶。
“何必明知故问?我喜爱的就是那个人嘛!”
“谁?”两人齐声问道。
“倪兆…呃,倪、傲、恒啦!我喜爱他!比什么都喜…啊…”李依瞳也看见了刚上楼的倪傲恒。她喊得非常大声,以至宽阔的走廊上传出隐隐的回声。倪傲恒听见有人叫着他的名字,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转头去看。
两人视线遥遥相对。当李依瞳意会到倪傲恒正在看她时,心脏差点停止跳动。
不一会儿,倪傲恒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转身上楼。
陈千金与林万金对视了一眼,再看了看整个人晕陶陶的李依瞳。
“沉默代表拒绝吗?”陈千金问。
“应该还不算吧。”林万金微笑地答,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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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上发丝,对李依瞳说:“不要轻易放弃,继续努力。”
放学回到家后,李依瞳没跟在厨房煮晚饭的母亲打招呼,径自上楼进自己的房间,将书包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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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丢,她在书桌前坐下。
两手托腮,用恍惚的眼神看着窗外,喃喃自语道:“他看到我、听到我说的话了…”
自从上午在走廊上与倪傲恒视线相对之后,李依瞳整个人心不在焉,整个下午的课她除了打瞌睡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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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水外,想的、念的全都是倪傲恒学长。
三年级和二年级的教室不在同一栋大楼,为什么学长会出现在那儿呢?李依瞳坚信那就是命运!命运安排他们在当时、当地相遇,然后开始他们浪漫的爱情故事。
“啊,为什么这么罗漫蒂克呢?”李依瞳双手反抱自己,陶醉不已。
“他听到我的告白后,应该就会注意我了。接下来,我只要常常出现在他左右,他就是我的襄中物了。”
“襄中物耶!这表示他就像我口袋里的东西一样,我爱拿出来就拿出来,爱放进去就放进去。就像铅笔盒、橡皮擦一样,是我的耶!”她将书包时的文具、教科书拿出来又放进去,然后抱着书包喊:“我的、我的、我的、我的…”整个人几近疯狂状态。
她丢开书包,转身抱起搁在枕头边的熊宝宝布偶,幻想那就是倪傲恒。
“我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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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、扁他,都随我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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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、扁过布偶后,她盯着布偶乌黑发亮的眼睛“好,我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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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衣服,偷亲他这里,还有这里,”她用指头点了点布偶的脸颊以及嘴巴“还有这里、那里、那里,”又指了指布偶脖子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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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、肚脐眼处,视线逐往下移“还有,那里,哇…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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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!”不敢正视布偶的两腿之间,她丢开布偶,整个人向后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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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李依瞳,你好变态哦。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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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不满吗?”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心态有问题。“什么话,十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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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不满咧?”
她翻过身趴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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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两手撑着下巴“唉!好烦哦。”自己一个人高兴地喃喃自语后,反而觉得有些寂寞。
“希望明天他会跑过来跟我讲话。”
天马行空地胡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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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,居然起了睡意,两眼几乎快合上时,她突然被踩到痛处似的跳了起来。
“哇!”她大叫“如果他要和我约会的话,我要穿什么衣服呢?”
她冲向衣柜,完全没想到她担心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发生,甚至根本不会发生。
“没有、没有、没有…”完全没有一件好看的衣服可以穿出去约会!
“妈…”她冲下楼,跑向厨房。“妈…”
“叫你别老是慌慌张张的,有毛病啊!如果你爸有客人那还得了?”正在削萝卜皮的李妈妈板着脸骂她。
“这么凶!有客人才会被你吓到呢!”李依瞳吐吐舌头,小声说道。老爸现在一定不在家,更不可能有客人在他的书房,不然老妈脸不会那么丑。而且,老妈心情不好的原因,一定是因为…
“两条萝卜、才两条萝卜而已,居然要了我五十三块大洋!气死我了,今晚吃炒萝卜皮。”李妈妈生气地将破板上的萝卜皮剁成细丝。
看吧!她老妈实在很好捉摸的;简单一句话,就是为钱喜爱为钱忧。前两天,她买到两盒比市价便宜一大半的草莓,心情便愉快得不得了,这会儿,又为了贵了点的萝卜而歇斯底里了。
“又是炒萝卜皮?”李依瞳嘟着嘴,但抗议也只敢仅此一句,除非她今晚不想吃饭了。她知道这时候跟着嗜钱如命的妈妈谈钱的事不太妥当,但她顾不上了那么多。
她朝李妈妈伸出手“妈,给我钱。”
臭着一张脸的李妈妈更加捉狂“干什么?书钱不都包含在学费里了吗?”
“不是啦,我好久没有买衣服了。”
李妈妈转向头来瞄瞄她“买衣服做什么?你没衣服穿呀?”
“人家我同学星期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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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可以去逛街买漂亮的新衣服!”
“人家是人家,你是你。供你吃住、上学,你就应该要感恩了,还想买新衣服?别忘了上星期你才花了我几万块学费,要不是因为…”
李依瞳捂起耳朵“我知道你后悔死了让我去读这所高中,不要再说了。”
其实她家里既不穷也不贫,他们住在高级住宅区,她老爸名下的企业在商界更是赫赫有名。可是,她小器的老爸老妈非要把日子过得比三级贫户还不如才甘心。电费、水费、瓦斯费都设有底限,帐单一来若有超过一块钱,她老爸便会召集家庭会议,检讨是谁、什么时候、什么理由,竟然敢浪费资源。
曾经有记者来访问这位小器的大老板,并大篇幅报导、赞赏李家具有富而不奢的节俭美德。理所当然的,她老爸老妈在闲暇之余更加致力于研究怎样才能更省钱。
基本上这样的爸妈,应该不会让女儿去读富贵人家才负担得起的私立明星学校。原因在于她国中老师来做家庭访问时有一番话:“原来李依瞳家境这么好。本来我还在担心该推荐她就读哪一所高中呢,现在我的建议是,为了活泼可爱的依瞳的将来,你们务必送她去一个可以让她气质更高雅的学校…”
一时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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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软,加上李依瞳高中联考落榜,为了不想让那位国中老师说闲话,才将她送进现在就读的学校。每当缴学费时,他们便会懊恼一时不智,上了那个势利眼老师的当。可是当人家夸赞她女儿读的是一所名校时,虚荣感又会跑出来作祟。
“我不管,”李依瞳想起主要目的“至少要买一条口红跟一件可爱的粉蓝色短裙…”
“要那种东西做什么?”李妈妈蹙眉,非常不高兴女儿竟有如此奢侈的念头。“不会是为了想招蜂惹蝶吧?”
“才不是呢!”跟心爱的学长约会,哪会是招蜂惹蝶。
“不是最好。”她开始训话“也不想想,爸妈赚钱养你,把你拉拔长大有多辛苦。每天有吃的、有地方睡,不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吗?你要知足,别去占染外头那些奢靡的气息。还有,将来要找个像你爸一样的男人…”
“爸有什么好?又吝啬、又小器、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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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”
“就是这样才好啊!要不是你爸啊,我们…”
“够了…”李依瞳再次捂住耳朵“不给我钱给我一张真的信用卡,不要只给张剩下五块钱的电话卡!”
“你想都别想了!”李妈妈也想都不想地驳回她的要求。
李依瞳急得跺脚“我一定不是你们亲生的!”
“没错,我们也这么希望。”早知道养小孩这么花钱,她一个也不生。
“小器鬼!”她不想再跟她说话了!
李妈妈倒面无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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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就是小器,她热爱小器,怎样?
“等一下,”李妈妈拿着锅铲走出厨房“天还没全黑,你不会房间又给我开灯,然后跑下楼又忘了关灯吧。”她在楼梯口对着跑上二楼的李依瞳喊:“零用钱再扣十元。”
“小器鬼,喝凉水!”
李依瞳气冲冲地甩上房门跳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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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她哪有什么零用钱嘛!一天十块钱喝两瓶养乐多就没了!
她要穿什么去跟学长约会啦?
开学一个多星期,李依瞳只见过倪傲恒一次。
上学期偶尔还可以看到担任学生会长的他在校园里奔忙的身影,怎么这学期除了开学那天之外,就没有再看到他了?
“唉!”
李依瞳把便当吃得光溜溜,重重地长叹一口气。
“心情不好?”坐在她前面的林万金回头问。
“还好啦。”李依瞳笑了笑,初尝强颜欢笑的滋味了,哎,好心酸的浪漫哦。
“看得出来。”座位在林万金隔壁的陈千金也转过头来瞄她“心情不好,不过食欲不错。”
“我是没什么食欲,不过没把便当吃完,又有点浪费…”她愈说愈小声,因为想到林万金总是吃一、两口饭就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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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
“心情不好是因为学长的事吗?”林万金状似关心地问,然后看了陈千金一眼。
陈千金眨了眨眼表示了解。对李依瞳说:“别说我们都不帮你。告诉你,学长今天来上课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李依瞳却讪讪地反问,好似没什么兴趣,其实她是伤感既然学长有来上学,为什么他们没能在校园里巧遇呢?难道他俩今生注定无缘无份?啊,好难过,有点想哭。
“听说他午休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在后园休息。”林万金小小声地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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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幕消息;不过如果有在注意倪傲恒,这种事应该早就知道。
“真的吗?”李依瞳一听,声音比刚才有元气。即使是命运之神也会有松懈、恍惚的时候,这时候人家就得靠自己努力啦。只要知道学长人在哪里,事情就好办了。
她很想马上冲去长学长,但又碍于面前两位同学的眼光。虽然她平常大剌剌的,但女孩子该有的含蓄腼腆多多少少她还是有的。
陈千金看着她,一副想不到你这种人居然也知道不好意思的模样,说道:“你还不去?你不是说你真的真的很喜爱他吗?”
“我…”李依瞳有些意外。难道她们告诉她学长在哪儿,是为了要帮她?
“快去吧。”林万金也说:“希望他真的在那儿。”
李依瞳的眼眶马上发红“我好感动哦!本来我以为你们只是想看我笑话,根本不当我是朋友,没想到你们真的在帮我…我好惭愧,好想哭…”不过现在不是道谢的及歌颂友情的时候。“我…我去找他了…”
李依瞳一走出教室,陈千金马上凑这林万金,小声问道:“这样好吗?”居然让李依瞳有了接触倪傲恒的机会,这不怕出岔子吗?
林万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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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淡淡的,却十足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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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微笑“这样才好玩啊。”她对于李依瞳能积极、主动到什么地步,以及倔傲冷漠的倪傲恒,对李依瞳的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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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会有什么反应,可是好奇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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