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傍晚时分,唐安宁到院子里透气,舒展一下全身僵硬的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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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一阵冷风吹过,将她颊边的一绝发吹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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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,她瑟缩了一下,拉紧外套后,随手将头发拨开,手指无意间碰到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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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让她突然怔住。
缓缓抚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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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想起前两天她在姜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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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盖印章的举动,唐安宁的脸蛋再度变得通红。
啊啊,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大胆,真的对他亲下去。
令她惊讶的是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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吻起来的触感竟然那么温软,和他急躁易怒的个性完全不同。
“安宁,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外面很冷耶!”李开妍停好车,正打算进门时,却看到唐安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笑得傻呼呼的。
“没有啊!”她双手捂着脸,想掩饰自己得极不自然的脸颊。
“快进去吧,你的脸都冻红了。最近有一波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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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来了,已经开始变天,你要小心一点,别感冒了。”李开妍没注意到她的扭泥,关心地招招手要她一起进屋。
“没关系,我等一会儿就会进去了。刚刚练了很久的琴肩膀有点酸痛。”她举起手臂转了转。
“肩膀酸?找姜丞啊!他的手又大又有力,按摩起来舒服得不得了哩!”
“…暧!”唐安宁的脸更红了。
扁是想像姜丞的手在她身上亲呢地又按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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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整个身子便忍不住变得热烘烘,颈背也微微轻颤起来。
他的双手不知道会不会跟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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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样,又暖又舒服,让人好想再亲一遍…
啊,她在想什么啊?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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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!
唐安宁迅速甩头,阻止转速过快的脑袋继续返想下去,然后又快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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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大口冷空气,让自己清醒。
“对了,妍姐姐,我有事想问你。”唐安宁拉住李开妍,走到院子最远的角落去,还小心翼翼地回头朝屋子看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李开妍挑挑眉,好奇地看着她神秘兮兮的神色。
“妍姐姐,姜丞他为什么不能弹琴了?”
“他的手…嗯…受过伤。”李开妍的表情变了一下,支支吾吾地回答。
“可是,他弹琴给我听的时候,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,但力道和音线都很清晰,不像是手受过伤呀!”她疑惑地偏着头。
“他在你面前弹琴?”李开妍震惊不已地看着她,甚至紧紧地抓住她的手。
“对呀!”唐安宁被李开妍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,不太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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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被握得有点痛的手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李开妍紧张地追问。
“就在前两天。”
“前两天?这怎么可能?他早在十多年前就不能弹琴了呀!”说到最后,李开妍几乎叫出声。
“十多年前?为什么?”姜丞也说过他十七岁就无法弹琴了,正是十多年前。
“没…没什么。”李开妍神色不自然地回答,僵硬地放开唐安宁的手。
“妍姐姐,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他为什么不能弹琴了!他的状况真的好奇怪,他不像是伤过手,可是弹不到两分钟,他就痛苦得无法继续弹下去。”
“如果你想知道,就自己去问姜丞,我真的不能代他回答。”李开妍的眼神有些回避。
“我问他的话,他会告诉我吗?”唐安宁犹疑地问道。
李开妍咬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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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犹豫了好久才开口。
“我…我只能告诉你,姜丞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,所以成他弹琴的心理障碍。”
“心理障碍?”
“这是姜丞的秘密,我不能继续了。”李开妍摇摇头。
“我知道,我不会再问了。”明白再也问不出任何事后,唐安宁叹了一口气。
她也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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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,只是觉得姜丞不能弹琴的状况好奇怪。
“其实,我很希望你能打开他的心结。他噩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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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很久,该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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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”
李开妍的笑容有着极深的苦涩和心痛。
唐安宁她奇异的伤痛表情感染,心情不由得沉了几分。
李开妍的情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,难过的情绪一收,又换上一脸有点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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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恶的笑容。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,姜丞虽然经常看起来脸臭臭的,脾气又坏又难相处,其实他有个必死罩门喔!”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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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嗓音,表情神秘兮兮的。
“必死罩门?”唐安宁好奇地张大眼。
“他呀,是个不折不扣的害羞纯情男,最怕女孩子的撒娇和眼泪。只要能突破他伪装生人勿近火线,采取近距离进攻,他一定会吓得浑身僵硬、不知所措,破功之后就只能等着任人宰割。可惜的是,大多数的女孩子一见到他的大冰脸,就吓得打退堂鼓了,根本没人闯过他的火线。”李开妍低声爆料,毫不心虚地偷挖兄弟的墙角。
“咦?”害羞!
那天她能够偷袭成功,还真是她歪打正着了!
难怪他会任她连连得逞,盖了两次印章。原来他是吓傻了呀!
唐安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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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忍不住上扬。
“那,你怎么不常跟他撒娇!我看你好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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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他的。”唐安宁声音带着笑谑着出卖兄长的李开妍。
“不讲这个我不怨!因为那个死家伙对谁都会害羞,偏偏独独对老妹我免疫!你以为我没试过吗?小时候经常他海扁的记忆,我永远也忘不了!”李开妍一脸悲愤,恨恨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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跺脚,就差没咬着手帕大声狂泣。
“嘎!”唐安宁一脸严肃地点点头,还很同情地拍拍她的肩。
难怪她要公开姜丞的必杀罩门。
所谓“手足孽缘”就是这么回事吧!
****
爆完料,李妍心情愉快地进门,走到姜丞的书房。
没想到,她一看到姜丞一手握着铅笔,一手摸着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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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想事情的表情显得极为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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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她本想开口把老哥的魂叫回来,可倏然间,姜丞突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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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表情,着实吓坏了她。
他、他他他他在…
姜丞在傻笑!
“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!一个比一个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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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气!”李开妍先是睁大眼,接着重重地拧起眉。不知道姜丞和唐安宁在搞什么鬼,竟接连她撞见发吃吃笑的模样。
他们两个不会是练琴过头,闷坏了吧?
“喂!老哥。”李开妍走上前,不客气地敲敲他面前的桌子。
“什么事?”姜丞瞬间回魂,脸上立即恢复正常表情。
所谓“正常表情”就是还没火的“库斯拉”表情。
“是你打手机要我回来后马上来找你,你还问我什么事!我才要问你呢!”李开研翻翻白眼。
“嗅,对。我想请你帮我联络这些人,请他们来家里作个客。”他从旁边料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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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张纸,交给李开妍。
李开妍瞄了一下马上吓得原地跳起。
“哇!没搞错吧!这些都是乐坛上超有分量的大角色耶!我们这间小庙哪能请得动他们来作客啊?”
“告诉他们我的名字,他们会来的。”姜丞淡淡地开口。
“你想卖人情呀?这会欠下不少人情债,嘻!”她马上意会了他的话。
姜丞是想利用自己在作曲界的名声,和这些清单上的名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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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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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的合作机会。
“以后想办法还就是了。”姜丞无所谓地耸肩。
好吧!既然债务人都开口,愿意很大力地欠下债务,那她这个经纪代理人也就不必多话了。
“你想跟这些钢琴家交流的话,为什么不找个正式的地方,反而要选在家里?你甚至可以弄个发表酒会或什么的,不但可以帮你作曲、编曲的唱片宣传,还可以利用媒体打打知名度。”李开妍是个尽责的经纪人,只要有机会,随时不忘公关宣传。
“我想请他们来,是因为私人的事情。”他一脸很没兴趣地摆摆手。
“私人事情?”
“我发觉安宁的模仿能力太强,她最近弹奏的方式越来越像以前的我。”姜丞有点忧虑地皱眉。
“这样很好呀!当年你的演奏方式极有个人特色,甚至有的乐评说你的风格独一元二,让安宁接续你的路子走下去不好吗?”
“这对安宁不是好现象。再这样下去,她会丧失自己去诠释乐曲的思考能力。如果她拿到从未听过的谱子,她有办法弹奏出比人家更出色的音乐吗?无法建立自己风格的钢琴家,只有死路一条。所以,她需要更多的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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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姜丞用铅笔尾端轻轻敲着桌面,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份尚未完成的谱子。
“好吧,我会使尽浑身解数肥这些名家邀来家里坐坐。不过我不保证能把全部的人都请来睦!我知道有些人目前正在世界各地巡调演奏,要改变巡调行程根本不可能。”李开妍挑挑眉,很认命地妥协,挥了挥手上的名单先把话讲明。
“没关系,能请到几位,就是几位。”姜丞点点头。
“如果这些人都能请来的话,那安宁会是全世界最让人羡慕的钢琴学生,能接受这么多名师的一对一指导。”她再度对他列出的清单人名咋舌。
“我相信你的能力。”姜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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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信赖的笑容。
“谢谢支持幄!你对安宁还是用心良苦。”她挑挑眉。
“她值得这一切。”姜丞淡淡地说着。
为了他心目中拥有钢琴灵魂的精灵,不管什么付出都愿意。
***
唐安宁站在客厅里,看着姜丞一改又冰又酷的表情,给一名上了年纪的外国女士热烈的大熊式拥抱。
气质极优雅的揭发外国女士与姜丞亲密相拥后,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唐安宁。
外国女士微笑着向姜丞说了一句唐安宁听不懂的话,还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。
只见姜丞向外国女士笑了笑,流利地回了几句话,逗得外国女士开怀大笑。
唐安宁在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,完全一头雾水。
她知道自己是他们的谈话焦点,可是因为听不懂他们两人所交谈的外国语言,所以只好无助地以眼神向姜丞求助。
姜丞见她一脸疑惑,只是淡淡地说:“等一下你挑一首曲子弹给这位女士听,然后,她会再示范一遍给你看,你可要用心地观摩。”
“喔。”她点点头,还是茫茫然的。
不过,她觉得那位带着一脸和善笑意的外国女士好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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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姜丞带着外国女士走向琴房,坐到两张宽椅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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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等待的表情。
痹乖跟在后头的唐安宁看了他们的神情,马上会意过来,明白了他们已准备好要听她的演奏。
她沉默地走到钢琴旁,打开琴盖,坐到椅子上,认认真真地弹了一段曲子。
弹完后,她自认弹得还不错,没有任何错音,于是像个讨赏的小朋友,微笑地转头看向他们。
没想到,姜丞不发一语,面色凝重地望着她,外国女士也是又惊讶、又疑惑地瞧着她。
外国女士似乎转头向姜丞求证什么事,只见姜丞点点头,忧虑地回了一些话后,外国女士恍然大悟地不断点头。
“怎么了?我弹得不好?”他们的表情,让唐安宁的心瞬间凉透,失去了大半的自信。
“不,你弹得很好。接下来,你好好地听一下这位女士怎么表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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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怎么诠释乐句!想一想你的弹法和她的弹法有什么不一样!还有,想一想…我的弹法。”
姜丞的话意有所指,表情显得很严肃,让唐安宁的心脏极度不安地跳动着。
“弹法…!”唐安宁无助地望着他,希望他能说得更清楚一点。
姜丞给了她一个要她自己去想的眼神后,不再对她多说任何话,看也不看她一眼,只是恭敬有礼地起身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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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从椅子里扶起外国女士。
姜丞到底要她做什么?思考什么?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呢?
后安宁惶惑地咬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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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更大的茫然感涌上心头。
外国女士看出了唐安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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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和不安,她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,以笑容肯定她方才的表现。
唐安宁回以虚弱的一笑,起身让座给女士,站在琴旁。
外国女士优雅地生到座位上,面容一整,双手摆放到键盘上,开始弹奏出唐安宁刚刚弹奏的同一首曲子。
唐安宁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专注地望着外国女士灵活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。
姜丞站在一旁上瞬也不瞬地静静凝视着唐安宁所有的反应和表情。
她由最初的不安、苦恼,然后渐渐变为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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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神。所有最细微的变化,都落入了姜丞的眼底。
看着她有如孩童般的纯真眼神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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畔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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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位和善的女士整整待了三天。
三天后,褐发女士吻了吻唐安宁,对姜丞说了一些话后,让姜丞缓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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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笑容,之后便让李开妍开车送她去赶搭飞机。
当客人离开后,唐安宁便把自己关在琴房里,着了魔似地坐在钢琴前,反复弹着、想着她在这三天所看来、听来的各种表现巧。
最后,忍无可忍的姜丞气呼呼地撞开门冲进去肥她拎出琴房,丢进房间,不准她任何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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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头再碰到琴。
“好累喔!”丢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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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的唐安宁,整个人很没气质地呈大字型趴瘫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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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嘴里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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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已。
沾到柔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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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,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疲惫。
“笨蛋!呆瓜!你如果还不懂得休息的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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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把手指练坏之后,你永远也别想再弹琴了!你知不知道?”对她不会保护自己的行为,姜丞气黑了半边脸。
“对不起,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练琴时间的。”她将脸埋在被子里,没有力气起来正式行礼道歉。
呜呜…整个人一松懈下来,她的手指、颈肩,还有整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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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都僵硬得不得了。
“笨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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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龙又吐了一团火球。
听见姜丞骂了一句,接着响起离开的脚步声,她依然闭着眼,一动也不动,却无法阻止乐曲继续在脑袋里疯狂打转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她的手指,跟随着脑海中的音乐,无意识地在棉被上轻点着。
那位女士弹奏的音乐极有层次,和姜丞相比,诠释的方式各有千秋。
如果是她来弹的话,她会怎么处理这些乐句呢!
“有没有听过‘走火入魔’这句话!”低柔到有些阴沉的嗓音突然从耳际来。
“啊?啊啃…”唐安宁吓了一跳,本能地想翻身,颈上的一条筋却不小心扭到,吃痛地哀叫一声,眼里也飘出一泡泪水。
“活该!谁叫你这样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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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夜地练琴!身体是铁打的吗?又不是明天就要比赛了,你急个什么劲儿?”他坐到她身边,嘴里不停地骂着。
他微微拉下她颈后的衣领,将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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巾“啪”地一声复上她纤白的颈子。
肩颈部位热敷的瞬间,她忍不住舒服地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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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声。
接着,他的手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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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团一样,重重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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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她的肩部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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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点儿也不怜香玉。
“啊!哇…啊啊啊!你轻一点…啊…痛…”她痛得再度飘出眼泪,忍不住张口咬住棉被。
“呆瓜!琴可以再练,比赛可以再参加,但是能弹琴的手就只有一双,坏了就无法复原了,你懂不懂!笨蛋!”
“啊!哇啊-一好痛好痛!啊呜!”
“痛死活该!”
“啊…”他左一句呆瓜、右一句笨蛋,每骂一句,就把她痛得哇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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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。
他初时骂得很有劲,骂到后来,语气却逐渐变缓,音调也越来越沉。
“…你知不知道,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喻为钢琴天才!天才一点也不稀奇,只要你一不小心,失去了可以弹琴的手,马上就会被无情的乐坛淘汰出局,然后会有更多的钢琴天才递补上来。你千万要好好珍惜自己这双可以制造梦想的手,这双可以弹琴的手虽然是天赋,还是得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琢磨,才能真正发光。但要毁掉它们,只要一秒钟就足够了…”
姜丞大手或轻或重地在她的肩颈部位一路缓缓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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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伴随着语重心长的话语,令唐安宁变得好安静。
她乖乖地趴着听他说话,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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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一直不肯休息的脑袋,终于渐渐清明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专心地帮她按摩,整个房间充满沉默凝结的气氛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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掉她颈上渐渐变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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巾,翻了一个面,再度复盖上她的颈际。
“手给我。”
她默默抬起手臂,让他有力的手指很有技巧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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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臂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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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你为什么不能弹琴了?”她低声问道。
他的手顿了一下,停了好久,才继续按摩她的手臂。
“我母亲是个钢琴家,她曾先后嫁给两任丈夫,也为两任丈夫各生了一个孩子,也就是我跟开妍。”他的语调平稳得听下出任何情绪。
“嗯。”她力求平静地点头;心里却紧张得快要麻痹。
她知道他正要努力告诉她一些很重要的事。
“她是个完美主义者,对音乐的要求偏执得近乎洁腐,不容许有任何的假疵。因此,她对钢琴又爱又恨。结果,因为压力过大,她染上酗酒的习惯,害得自己再也无法弹琴。”
“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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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毒吗””她转过头来,轻声猜测。
“对。但是我发掘出具有音乐天分,于是训练我成为她生活的重心。小我三岁的开妍,音乐资质普通,不堪母亲严苛的训练,所以在十五岁那年逃到她父亲身边,死也不肯回到母亲身边学琴。”他垂着眼,仔细地用指节按摩她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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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。
“那你呢?”她翻过身来看着他,他顺势拉起她另一只手臂继续按摩。
“十六岁之前,我的生活除了钢琴和酗酒的母亲,其他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然后呢?”她屏住气息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有一天,我忍不住苞朋友出去玩篮球,结果不小心折伤了手指。”
“折伤手指?所以从此无法弹琴吗?”
“不,医生说伤势很轻微,只要休息几天就好,不会有任何后遗症。”他摇摇头,眼神专注地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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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指节。
“那…”她不明白。不是折伤手指造成他无法弹琴,那是什么原因呢?
“但是我伤了手指的事,却让我母亲发了狂。”
“她气你不爱护自己?”
“嗯。她把我拖到钢琴前,要我用拆伤的手不断地琴。最后我痛得受不了,哭着哀求她,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到手指。”
“天!你母亲的疯了…”
“真正疯的在后面。她因为无法忍受我的手指受伤,所以干脆敲破酒瓶,打算用玻璃碎片把她跟我无法弹琴的四只手一起废掉。”他放下她的手,缓缓拉起自己的袖子,翻过双掌。
她坐起来,细细地看着他的两只手腕,这才看出他的两只手腕上方十公分处开始,有数道不甚显眼的淡白色疤痕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她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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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气,全身发冷,惊骇地望着他。
“她…她用玻璃割…割…”她的喉咙梗得好痛,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很幸运,只有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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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,但是我母亲却失血致死。伤好了以后,医生说我的双手功能完全正常,但是我变得只要碰到琴键,手指的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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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会有如针刺,勉力弹奏的话,整双手就会痛到极点。从此以后,我再也无法弹琴。”
唐安宁捂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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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眼眶因震惊而蓄积的泪水,终于落了下来,滴到他淡白色的疤痕上。
姜丞垂着眼,怔怔地望着腕上烫人的泪水,沿着腕部滑落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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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,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。
他的伤痕,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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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一道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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