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说二
此后便是段奇妙的日子,这三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人活在一起。莫狐仍旧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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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他的瓦罐里存一小锭银子,孤灯人也仍旧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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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吃他的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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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风间竹是最少言语的,伤势已好态度也仍旧冷漠,倒理所当然地吃着莫狐带回的食物。莫狐怜其现时身世与自己无样,也便顺便照顾。而孤灯人从偶尔与风间竹的闲谈中发觉,这个年轻人的学问见识皆是深得造诣,这风间竹本生在富豪之家,会得这些也便是自然之事。
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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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孤灯人走后不久,剩下那二人相视而坐。莫狐又搬出那瓦罐,取出一堆散碎银子,细细地数着。风间竹见了,冷笑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,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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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知道摆弄这些个银渣子。”莫狐已是见怪不怪,说道:“现在是银渣子,将来就是银坨子了,到时候我就能去关外了。”风间竹愈加冷嘲热讽,道:“也只你这奴才狐狸,才配得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。”莫狐正要答话,忽听外面似有打斗之声,忙窜了出去。风间竹却不知所以,也不在意,仍旧待在庙内。孰不知莫狐炼那孤灯人所教的调息之法已近一年,耳力目力皆是高人一等。
却道莫狐到了外面,闻声寻去,只见一大块空地上,二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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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正烈。莫狐定睛细看,不由大吃一惊:竟是那孤灯人与一蒙面黑衣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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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,使的招数甚是诡异高绝。那黑衣人所使招式皆是轻轻软软,似丝毫未用力气,而那孤灯人却大开大合,拳拳生风,难分高下。莫狐虽知那孤灯人学识渊博,却不知原来功夫也如此厉害。再看那二人似已斗了许久,体力都有所不支,几招过后皆跳出圈外,定立身形。
只听那那黑衣人道:“苑兄雄风仍在啊,逃了三年,这功夫倒一点没落下。”孤灯人捋着长髯,笑道:“难为长白兄为小弟奔波了三年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黑衣人听罢仰天大笑,孤灯人亦笑了起来,莫狐看得正疑惑间,忽见那黑衣人刹时止住笑声,右手一抖,似有一东西无影无息地向对面飞去。孤灯人虽有所防备,却仍是躲闪不及,倒在地上。黑衣人见状,飞身上前,举起右手却轻轻柔柔地落下,正打在一人的后背上,却是那莫狐。黑衣人只觉自他体内有股微小的真气正克制住自己的绵掌内劲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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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怔。孤灯人趁机拍出一掌,那黑衣人忙向后跃出,却仍被掌风刮到,左肩隐隐作痛。莫狐只觉喉咙一甜,一口鲜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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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那孤灯人抓着他的胳膊纵身一跃,已出了圈外,随即携着莫狐奔向树林深处,那黑衣人在后紧追不舍。
莫狐只觉耳畔生风,在林中犹如穿花之蝶般,片叶不沾身。再回头看那黑衣人,却总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。孤灯人笑道:“小狐狸,你这是好心帮了倒忙,不过也怪不得你。”莫狐奇道:“师傅没事吗?”孤灯人又大笑道:“雕虫小技岂能伤我!他若真一掌拍下,那他必死无疑。”
那黑衣人追了一阵,似觉不对,停住身形向四周看了看。忽一掌拍出击倒左面的一棵树,又连拍几掌,打断了正东,西南,正北的三棵树。随即窜上树顶看了看,又下了来沿着东南位的排成直线的一列树干走了去,闪身没入林中。
待二人回到庙中,风间竹已睡着,亦被惊醒,见其如此,亦无表情。孤灯人取出粒丹药递与莫狐,莫狐此刻只觉体内有股内劲横冲直撞,五脏六腹都快翻了过来,连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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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丹药,不多时已舒坦了很多。又问道:“师傅,那人怎么好像总也追不上你。”孤灯人笑道:“我早在这林中动了些手脚,那是他发现得早,不然至少也得让他在这林子转个两三天的。”又对风间竹道:“你过来。”
风间竹此时却没有蛮横,走了过来。孤灯人对他二人道:“我藏身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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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须极快离开。你我相识一场也属缘分,我别无它物,只有这两件玩物,你们各选其一吧。”说着从怀中取出两物,一件是柄兵器,长过匕首,短过刀剑,外鞘墨黑。一件是个精致的铜牌,上雕九龙,栩栩如生。
莫狐心知分别在际,跪倒在地,微泣道:“师傅,你要去那里?”孤灯人摇了摇头,轻抚着他的头,笑道:“小狐狸,你心地善良,以后要小心谨慎,不要轻易相信他人。”又叹了口气,道:“如果重儿还活着,也应该像你这么大了。”又转向风间竹道:“你是个不错的孩子,只是别总记着从前。”
说完大步走了出去。风间竹原本若无其事的目光忽地一动,似想上前,又停了下来,莫狐连忙追了出去。孤灯人头不回地摆了摆手,几步间已隔数丈,不多时已消失在黑漆漆的林中。莫狐一时心中万千感伤,不由大哭起来。
清晓时分,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,却固执地散在空中不肯落下。
土地庙中,风间竹拿着那两件东西,对他道:“你要那个?”莫狐含糊道:“随便吧。”风之竹道:“即如此,我就要这铜牌。”说着将那匕首递给莫狐。他心中早有番打算,那铜牌制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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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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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穷极时也能典当裹腹;那匕首却似不降之物,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他这番算计,莫狐自是不知,接过那匕首别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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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。风间竹道:“那我们就此别过!”说罢,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。莫狐亦没心思打理他,只呆坐着,想起往日与孤灯人种种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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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番感伤。
却道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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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莫狐拿着份子去洛家集。那洛虎正端坐街中,脚踩着一乞丐,正就着烧酒大嚼着一条牛腿。莫狐到得近前,叫道:“虎爷。”便递上银子。洛虎接过揣入怀中,不快道:“我说狐子,你可是连着几天都这么少的孝敬了,是不是背着爷藏私啊。”莫狐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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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烦闷,手下功夫也懒怠了些,便笑道:“爷,这几天手气不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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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必当补上。”洛虎冷哼了一声,道:“若不是看你小子机灵,早打断你的狗腿,趁早儿放聪明,爷就给你次机会。”说完又看了看莫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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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的匕首,道:“你小子也不知从哪儿捡的破老什子,今儿就留下抵不够的份子。”
莫狐往后退了退,陪笑道:“爷何必跟小的一般见识,这东西怕脏了爷的手,爷再宽限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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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小的必将好好孝敬。”洛虎一脚把那乞丐踢开,怒道:“你什么东西,也敢跟我讲条件!爷今儿就非拿了你的东西!”说着一巴掌煽过去,莫狐摔倒在地,嘴角已出了血渍。
洛虎上前一步,更是一阵拳打脚踢。莫狐抱着那匕首,只不言语的挨着,说来倒也不觉得如何疼痛。不由暗道:这匕首断不能给他,但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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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是不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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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,只得和他拼了。想着随即挥出一拳,那洛虎躲闪不及正中腹部,但见那黑塔般的身躯直直地飞了出去。围观众人皆是一片惊呼,莫狐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亦是十分诧异。那洛虎从地上起来,也是呆了一会儿,方挥着拳头怒吼道:“今儿要不把你扒层皮,我也不用在这混了,给我上!”
一语即出,亦不知从哪冒出十来个手下,齐奔莫狐扑去。莫狐被围在其中,多只挨打亦不觉痛,侍机挥出一拳,一下便打倒一人。又见那洛虎拎着条板凳冲了过来,劈头盖脸的砸下,莫狐下意识拔出匕首横着一挡。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板凳已成两半,莫狐再向前刺去,正中洛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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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。洛虎只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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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一凉,低头看时才知已被刺中,又觉如一缕蚕丝从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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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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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缓缓地牵引出一股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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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随即倒地而亡。莫狐见不小心失手杀人,慌忙别好匕首,趁人群慌乱钻入胡同中,不见了身影。
那莫狐回到庙中,大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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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气,生平头一遭杀了人,只觉得心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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窜不能平息,又似有股强烈的恐惧感占据全身,此刻却是一步也挪不动了。好一阵方缓了些精神,心道那匕首竟是如此地锋利,便拔出来第一次细细地看着:竟也是通体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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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似未开锋一般刃壁显得很厚钝,手柄却纹一头黑虎。莫狐随手拿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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稻草,在刃上轻轻一划,竟被刮掉了一层却未断开。莫狐心惊这匕首如此厉害,便决意以后尽可不用。又心知这苏州已不能再留,便将那一瓦罐碎银包好,待到天黑拿到城中换了些大锭银子。只留几钱碎银挂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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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,又趁黑溜出城外,回到庙中。
莫狐躺在草堆中,回想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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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生种种,以后便要漂泊为生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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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慨万千;又想到正可借此机会去关外看看,以圆自小心中梦想,又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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娱。
适时明月在天,清风过林,哗哗做响,似在期待着黎明的快些到来,明朝万物的更新向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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