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信是爱了么?
一
八月,阳光毒辣。
丁丁骑一辆灰旧的脚踏车去邮局寄挂号信。脚踏车上的丁西西穿一件白T恤,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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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水洗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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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融入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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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很快不见了。
认识楠楠之前,丁丁和楠楠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天地里。
楠楠在电视台做制片,是一档周末综艺节目——也是本省最火的一档节目的主持人。那时,楠楠的名字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,在省内小有名气。
丁丁知道楠楠,是那种遥远的,隔着山水迢迢的知道。
这年,丁丁30岁,已到了一个未婚男子最尴尬的年龄。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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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,他沉默寡言,心事重重,来这家证券公司工作已经是第三次跳槽。
几年前,丁丁大学毕业分到位于县城的一个小型研究所工作,月工资只有530元。在研究所,丁丁和一个叫茱莉的女孩坠入爱河。
二
茱莉是所里的打字员,长得有点像歌星陈明真。初次恋爱的丁丁像所有喜爱漂亮女孩的男生一样,对茱莉充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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恋。
和茱莉相处,有过一段愉快的日子,却好景不长。研究所打字室终年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。丁丁背对着茱莉,嘀嘀嗒嗒地打一份文件。茱莉坐在他身后,一脸倦容。
窗外,天一点点暗下来。茱莉看着丁丁,深深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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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大口气,像即将出台的戏子,因无法预知这场戏的效果而停在幕后,想出场又渴望着时间的静止。终于,茱莉还是开口了,声音有些发涩:丁丁,我们还是分手吧。
丁丁的手没有停下来,依然替茱莉打印着所里的文件。只是速度慢了,嘀嘀,嗒…“昨天,我去小林的公寓,我什么都答应他了。你知道,我不想一辈子当打字员,小林说,只要我跟他结婚,下个月就可以把我调到财务科…”
嗒…嗒…丁丁打字的手停下了,仿佛结局本应该如此,丁丁除了埋怨自己不是所长的儿子外,还能怪谁呢?现在的女孩子有几个不贪慕虚荣?不想过锦衣玉食的日子?何况茱莉有这个条件,他那样美丽,凭什么就和你这个两袖清风的穷大学生过一辈子?
丁丁扭过脸,脸色苍白得吓人,他甚至说不出一个字,只是感到两眼昏花,如同久居暗室的人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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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阳光,因为刺眼而不得不落泪。
一个月后,是年底了。
茱莉结婚的那天,下了这个小城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。茱莉穿着一身中式红袄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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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盘着两个小发圈,临上彩车之前,还在四周的人群里找丁丁。
丁丁没有去,他在单身楼苦攻外语,准备一个月后的考研。
茱莉和丁丁恋爱时曾说过:“我喜爱那种英式的建筑,如果有一天能住那样的房子就好了。大白木框的落地窗,白色的纱帘,整间房内只有一个大大的浴缸。”
如今,茱莉嫁了,从丁丁的视线里消失了,丁丁却忘不了她说过的话。他在窄窄的居室里,仿佛随处却暗藏着茱莉的气息——那个美丽的小女人,那个现实的小女人,那个让他痛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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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的小女人。
他依然如往日一样生活,只是没有谁知道,他的内心已崩溃得一塌糊涂,她让他自卑,他甚至想过以后恐怕再也不会爱上哪个女孩,他只想缩在一个壳子里,与世隔绝。
考研迫不得已。自从那晚茱莉下了那个决心后,丁丁就知道自己无法再在所里呆下去了。他无法平静自己,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给别人洗衣做饭。
还好,老天没有对丁丁太过苛刻,成绩下来之后,他成了财经学院金融系的一名研究生。
三
这些年来,丁丁不是没有遇到过不错的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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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他都躲掉了。对他来说,女人就像舞台上的风景,是遥远的,令他惶惑的。他渴望爱情,又怕再次受伤。
一个人的日子,有一个人的逍遥。不少同学都结婚了,看着婚城中被婚姻折腾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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益疲乏的老同学,丁丁会稍稍释然。
研究生的最后半年,丁丁过得颇为充实。他一边忙于论文,一边在外联系工作单位,找了大半个月,终于落实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。
转正前,他月收入1500元。对于北方一个不算很发达的城市来说,这样的收入也算是马马虎虎过得去了。但丁丁和公司里其他的年轻人不同,他家不在市里,租房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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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餐,再加上必不可少的生活开销,一月下来,存不了多少钱。
30岁的丁丁渴望家的温暖,却对自己的存款感觉到尴尬。现在的女孩子看的只是眼前,像他那样有潜质的“绩优股”是没有多少女孩肯冒险的。也是,一辈子的幸福,谁敢轻易去赌?
丁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遇到楠楠的。
四
是一个暑气还没完全褪尽的夜晚。录影棚里尽管放着冷气,但在无数摄影灯的灸烤下,依然燥热。
证券公司为了做宣传,出钱在楠楠制片的这档综艺节目里买了一个方阵,丁丁是方阵队中的一名。下班后,丁丁就去吃饭,本来是时间充裕的,谁知道脚踏车在半路“罢工”了。等好不容易赶到现场大厅,马上就快录播了。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,一边掏工作证,没想到找遍了都没找到。丁丁傻眼了,明明记得放在兜里的,怎么一下子飞了?守门的工作人员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丁丁,在这样的目光下,丁丁更加紧张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过来。女孩打扮前卫,背心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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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高高的马尾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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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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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涂着银色的口红。丁丁望向女孩,第一印像是:这女孩子的眼睛可真大!
如果不是这个女孩,丁丁可能就走不去了,他临进场时,对女孩充满了感激,女孩只是轻松地笑笑说:“证券公司连上方阵都是大忙人,生意一定不错吧!”
丁丁坐在方阵席上,还看见那个女孩在场里忙来忙去。女孩个子不高,在场上窜来窜去,灵巧得像个小兔子。旁边的人对丁丁说:“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楠楠,才23岁,可真能干。”
丁丁这才知道,他遇见的女孩子就是制片人楠楠。
五
以后,丁丁一直相信,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。茱莉离开他,就是为了让他离开那家研究所,认识楠楠。
一个礼拜之后,楠楠去证券公司与总经理洽谈合作事宜,再次遇见了丁丁。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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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丁丁身上一股洁净的气息,丁丁自楠楠身边经过时,留下一股陈旧的书香味。
自此,丁丁和楠楠就时常遇见了。楠楠的头发放了下来,脸上的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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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下去,烟也不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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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她没有想过是为什么,只是觉得惟有这样,才能和丁丁更近一些。
丁丁成了录播间里的常客,有时也会给楠楠提一些有建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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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意见,两人独处,楠楠年轻的气息直扑丁丁而来,让他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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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了自己。
只有恋爱了,楠楠才知道往日的忙都是借口,想挤时间无论如何是可以挤出来的。甚至,她为了一个男人开始下厨了。虽然是拿着菜谱,临时抱佛脚地煮菜,却体现出了她往日不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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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的女人味。而丁丁呢?一个对电视一向缺少兴趣的人,却成了楠楠最为忠实的观众。
六
九月末,到了雨季。楠楠的节目改版,周期拉长了,时间也不那么紧了。这样,楠楠才算有了一点点属于个人的时间。
那晚,依旧是绵长的小雨,要好的朋友约楠楠去玩,楠楠便打电话给丁丁,问他去不去电影城看最新的影片。
话筒那边,冗长的沉默之后,丁丁说:“好,我就来。”
那辆白色的豪华桑塔纳是单位给楠楠配的,只要她不跳糟,这部车就是她的私车。
楠楠驾着车,一路上嘻嘻哈哈地和同伴聊天,只有丁丁保持着惯常的沉默。车窗外,灯火辉煌,人影绰绰,那种热闹何其虚华。丁丁微微抬起头,看着前面驾车的楠楠,她正熟练地转着方向盘。他在车镜内看见了她小小的脸,干净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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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这样的脸,和茱莉是完全不同的。但她们都是女子,给他的压力同同样的。他是一个只有少额存款的人,在一个比自己小7岁的成功女孩面前,他是那样卑微。楠楠有名气,有钱,有很好的家庭背景,单位给配了车,还奖了她一间100多平米的单元房…而自己有什么呢?在这样的年代,外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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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那么多,谁能保证一个年轻富有的女孩可以爱你一辈子?
从电影院出来,丁丁在街边喝得半醉,楠楠送他回到居住的楼下才不放心的离去。
她没看到,心在远离。
这是个宁静的夜晚,丁丁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小灯,****也仿佛灰飞烟灭了。惟一可掌握的,只有茶杯里这一点点属于人生的苦涩了。
七
雨季还没有过完,丁丁就决定离开这里,他想去深圳。有研究生的文凭在那里应该是可以找工作的,如果运气好,也许一年半载后,他会有一个良好的开端。
决心一下,丁丁反而开朗起来,他临上火车前才给楠楠挂了电话,没有等他说完,那边就挂断了。丁丁在电话亭里愣了半天,才拎上行李,撑开伞。
这样也好,没有结局的结局。
丁丁不会想到,楠楠接到他的电话时,正发着高烧,没等听完他的话,楠楠就奔下楼,开上车朝火车站一路超车狂奔。楠楠想,他怎么这么傻,为什么非得在他们之间设置一个距离?她是有车有房,但离开这样的这样工作环境之后,她依然什么都没有。对她来说,所有的物质都是虚的,只有丁丁是实在的。
楠楠跑进站时,火车已经开了。她跑了几步追不上雨中渐快渐远的车,继而是一陈小小的晕眩。雨还在下,楠楠半长不短的头发往下嗒嗒地滴着水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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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泪。
刚才还暄哗的车站,此时已没了人声。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,所有的爱情,原本就在一念之间。
楠楠对着遥远的地方,悲伤地想,他会不会知道,她在等他?一年还是十年?或许是一辈子?
然而,又还有谁能相信——盛世的爱情,也会一生一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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