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天界
“岁寒?”偷偷溜至王母后花园的泽雨,站在梅树下再一次呼唤着许久没有出现的花灵姑娘。
他轻敲着梅树“岁寒,你在里面吗?”
叫了老半天,梅树依然毫无动静,只有他一人独自在落英演纷的树下喃喃自语。
这么有个性?坚决要避不见面?
泽雨两眼紧盯着那个胆小表藏身的梅树,眼眸坏坏地转了转,接着转身拿起他浇水的工具开始为她浇起水来。
他笑意满面的轻声提醒“再不出来你会溺死喔。”
“岁…“他的叫声忽地被一双葱白的玉手截断。
“不要跟我说话,一句话也不要说。”岁寒两手紧紧捂住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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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肯再让他发出一丝令她恼怒的声音。
“常生气对身子不好。“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她的手,仔细盯着一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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淋淋又极力忍抑着怒火的模样。
她一手忿忿指向别处“现在、马上、马上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别这么冷淡嘛,亏我们还是共患难的好同伴。”他亲热地拉着她的小手,将她拉至怀里来。
“好同伴?”她的黛眉愤怒地颤抖着“我是因为你而背黑锅!”
自泽雨再度回到王母后花园重新担任守花仙郎后,他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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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爱浇水的举动还是没有改,即使王母已三令五申地警告过他不可再失职,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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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天到晚跑来对她浇水。
深受其扰的岁寒本来是想忍忍他就算了,但他有天却心血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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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告诉她,他想将他的爱心扩大至整座后花园,威胁她得帮助有前科的他适时躲避巡守的天将,不然他就要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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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她浇水润泽,改为时时刻刻。
在他的胁迫下,她不得不帮他把风看有无天将来巡视,结果却被说是她嫉妒其他的花灵能够在寒冬之外的季节盛开,所以会帮助他纵水浇花,甚至连天将们来盘问她是否有此事时,泽雨还在天将面前撒谎,非要她担上个帮凶的罪名,再一次把她卷入事端之中。
“事情都已过去了,你不该把它放在心上那么久。”
他心情很好地把玩着她的发丝,早已对她习惯性的怒火不以为意。
岁寒掩着小脸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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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我来说还没过去…”
他说得当然简单,他又不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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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在这里等着人家来算帐,现在她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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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在树中不敢现身,就是怕又有花灵来找她兴师问罪。
“你先振作一点,等听完我要说的传言后再来沮丧还不迟。”他今天特地来找她还有别的目的。
“不,不要告诉我。”她直摇着头“我不想再听任何传言,每听一回你说的传言我就倒霉一次,从今以后你走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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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道,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
泽雨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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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开口“我们已经有关系了。”
“什么?”她的身子震了一下。
“传言说…”他张大嘴巴,摇头晃脑的才要说起,她的小手又飞快地掩了上来。
“我说过我不要听。”他说的话比什么诅咒都还灵验。
泽雨同情地看着她“你就要和我一块去面对玉帝的责罚了,我想你最好还是听一下。”再不听,恐怕她是连什么原因而受罚都不知倩。
“什么责罚?”
“最近天界爆出了一桩丑闻,五位花郎和五株仙花在天庭发生了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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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暧昧感情。”全天界都因这件事而沸腾了,恐怕就只有躲在树里的她还不知道。
她小心地看着他的眼神“这与我有何关系?”怪了,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的眼睛在笑?
泽雨指着他们俩“在这桩丑闻里,我们俩就是其中的一对。”
岁寒楞楞地望着他,好半天都没办法回过神来。
他们之间有暧昧的感情?
老天到底还想怎么整她?被他浇水浇得满腹苦水无处诉,名声被他损得一文不值、为他背黑锅,这些难道都还不够吗?现在居然还跟他闹出了丑闻?
“我们?”她不敢置信地再求证“你和我?”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的,也许只是一时的误会而已。
“呃。”他再告诉她另一个更不好的消息“所以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被捉去玉帝面前受审了。”
她居然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。
“天理何在…”岁寒沉痛地拍着梅树声声长叹。
泽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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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又止地笑睨着她“听说…”
“你还听说了什么?”岁寒的两眼中已经失去了希望的光彩。
“听说依天规来罚的话,我很有可能会被关入天边玄牢自省,而你会被打灭元神。”他把探听好的消息转述给她听“再不然就可能是谪去仙身化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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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,打落凡间去做人。”真是如他所愿,也许他真有下凡为人的机会也说不定。
岁寒无力地垂下螓首。
真被他给害惨了,若是如他常挂在口中的下凡为人那倒还好,万一要是落得花灵也做不得,元神恐会被打灭的话,那不就枉费她修行千年的道行了吗?天哪,为了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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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花郎,她被误会得好不值。
不过往好处想,不管落得哪个下场,她都还有个收益…
那就是她终于可以离开他了。
“我认了…”只要能离他远一点,不必再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;不管是哪个下场都比现在好。
泽雨抬起她沮丧的小脸“换个角度想,也许你我有机会为人体验七情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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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。”
“那是对你而言。”她摇摇头,表情显得很无奈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挑上我?”花园里有那么多花灵,他特别找上她付出他的爱心的原因到底是什么?
阳光下,泽雨的眼瞳显得格外的炯灿,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。
“你懂得什么叫爱吗?”他幽幽地问。
“不懂。”岁寒老实地摇首。
他含笑地拍着她的头顶“当你懂了,你就知道我为何会挑上你。”
岁寒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眸,忽然觉得在他的眼里,那常见的坏心眼神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难舍的心情。
“就要分开了,往后你自己要好好保重。”泽雨离情依依地轻抚她的脸庞“看在我照顾灌溉了你这么久的份上,欠我的水,有机会记得要还我。”
这简直就是勒索嘛。
她又没拜托他那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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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,自己强迫给的,还要她还?
“我要怎么还?”岁寒没好气地瞪着他,并没有真的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“用心还就可以了。”泽雨笑点着她的眉心,意喻深远地道。
用心还?
岁寒不解地盯着他的笑意,总觉得他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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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笑容,似乎多了一分恋恋的味道,也平添了一分离愁的感觉。
“倘若我们能再相逢的话,下次看到我时,千万别再吐了。”他捧起她的面颊在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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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叮咛。
一道温柔似暖风的吻在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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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徘徊,让没料到的岁寒不知所措地怔站在原地,张大了一双讶然的杏眸直瞅着他。
“你…你…”在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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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稍挪开时,她结结巴巴得说不出完整的字句。
“岁寒!”突不期然地,空气中响起一阵严厉的斥责。
“王母…”岁寒登时神智清醒。
泽雨咧嘴而笑“现在传言变成事实了。”
岁寒慌张地抬首望向天际,紧张地想要解释。
“这…不、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,我们什么都没…”可恶的泽雨,在走之前还不忘拉她下水。
“把他们两个都带走!”
“这真的是误会…”岁心寒慌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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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拉着他“泽雨,你也说说话呀,快点帮我向王母解释。”
可是泽雨不但没帮她解释什么,反而将她搅在怀中柔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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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地亲吻着她的脸庞,还装作深情款款地告诉她。
“无论结果会如何,我都会等你的。”
她气坏地捶打着他“你不要又误导他们!”
在王母派来的天将们接近她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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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无泪的岁寒只能抬起两手。
“慢着,我说的都是真的,这纯粹只是误会…”
大喜之夜的龙凤彩烛犹在桌上灿灿地燃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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旎的光芒缓缓透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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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的绮罗帐内。
自梦中惊醒的绛棠一骨碌地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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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跃了起来,难以置信地拍着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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息不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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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。
“难怪…”怪不得她会再见到聂青翼,他们两个都从天界被踢了下来。
梦境也告一个段落的聂青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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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眼睛坐在她身旁,方才醒来,他的脸上就带着心情甚佳的笑意。
绛棠缓缓地侧过脸,指责地看着这个躺在她身边的男人。
原来就是这个多事的花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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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灌溉连累她下凡尘,害她专程下凡来还他那些水,而且还与他结成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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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就是你害的…”他们会双双沦落凡间,全都是他一人单方面的愿望,而她只是被他拉来奉陪。
聂青翼摊摊两手,说得很不负责任。
“我只能说这是注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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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也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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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的好处,不然现在哪能如愿地有个美娇娘?
绛棠不胜欷吁地拍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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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。
“误会哪…”岁寒跟泽雨哪有什么暧昧的恋情?从头至尾,都是泽雨自作多情,让岁寒遭受误会后被迫陪着他一块下凡来的。
“好了,梦境都已经结束了。”聂青翼拉着她靠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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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,深探望着她的眼眸间:“现在你懂泽雨为何会挑上岁寒了吗?”
她的脸庞忽地漾出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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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的红霞。
“懂…”她早就懂得什么叫爱了。
他朝她伸出手,意有所指地道:“可以把水还给我了吧?”
绛棠偏首笑看着他“我不是已经把心交给你了吗?”
“那我们扯平了。”聂青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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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地拥紧她“天色还早,再睡一会吧。”
窗外隐约传来阵阵沁心的花香,在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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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里,那株亭亭而立的梅,正舒展着花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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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清送。
洁白的花瓣缓缓落下枝蒂,顺着风儿,飞腾在宁静的庭院里,穿过染架上层层色彩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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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丝纱,掠过他们常伴坐的长廊,最后,悄悄停落在他们的窗前,在烟火的光芒下,似絮的花瓣隐隐浮上瑰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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泽。
—全书完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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