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春闺梦里人
下午午睡的时候,黄绢做了一个梦。
她梦见自己是一个男人,被人杀死在浴白里。是用锋利的剃须刀片割破喉管,帘毙命的。但是她却没有疼痛的感觉。在梦里,如同元神出窍一样,她看着自己在浴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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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说:你终于又被杀了一次。
这个梦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,几乎一模一样,她梦见锐利的刀片无声地,但是飞速地割开了喉咙,充盈的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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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,溅落在雪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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巾上。此情此境不定期地不断重演,如同一出黑白的无声电影,她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倒在浴白里,血粼粼但是安详的死去。只有几次,死在浴白里的男人换了人,一次是乔慕,另两次是小乔。
是小乔的那次梦境也发生在下午。醒来后黄绢发现阳光满屋,堂皇而又灿烂。但是她很久很久都无法从梦魇中清醒过来,就像是大白天看了场两个多小时侯的漫长电影,一走出幽闭黑暗的电影院,置身在大太阳里地里一时无法适从一般。
她下意识地打了个电话给小乔。
小乔问:“绢姐,什么事?”那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,贴近的如此遥远。
她说:“哦,没什么,晚上我想去吃牛扒,你有空吗?”
小乔道:“今天我可能会晚一点,大概要8点左右才行。可以吗?”
她说好。其实那天她根本不想吃什么牛扒,只是心里似乎埋藏了一段惴惴不安,很可笑但是很浓重的不安。她只有亲耳听到他的声音,才会安心。
黄家和乔家是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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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又是生意伙伴。小乔常常会说到宿命。黄绢想她的宿命大概就是得做乔家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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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她从小就和乔家两兄弟认识,之所以是大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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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不是二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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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是因为乔慕比小乔大得多,如果年龄接近的话也许她还可以选择。假如真可以选择的话,她会选择谁呢?她常常会问自己这个问题,可是她又不敢深入细致地往下想。这个问题仿佛是躲在花园深密的草丛里的一条蛇,冷冷地吐着血红的信子,看上去既危险,却又有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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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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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一种危险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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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。
乔慕昨天说:“你没结婚前,可是个千金小姐,结了婚就算不是什么名媛贵妇,也是公司的大股东,董事局主席夫人,莫名其妙地老和一个底下的行政人员过不去,实在有失身份!”她听了真是懒得理会他。虽然他说的话都有道理,也永远都是那么的正义凛然。可是,他是多么没趣的一个人呢。虽说丈夫都是没趣的,就算那个叫“丈夫”的男人本身很有趣,但是一旦成为“丈夫”这个角色之后,他也就把他的有趣都收了起来,都去福利别的女人了。黄绢对乔慕扮演的丈夫角色,从来都觉得毫无可指摘之处。只是,很多次夜午醒来,她忽地发现自己,并不渴望他睡在她身边。
乔慕常常说她不应该对许大志发难。而她对自己说,她之所以不喜爱许大志,是不希望有一天看到她在这个家掌权。只是,这是真正的原因吗?那天黄绢送了雪雪那条钧窑瓷镶的手链,是感觉她只要一戴这条手链,就会马上扭转局势的。黄绢是太了解小乔了,在某些方面她对他的了解几乎是入骨的。
花园草丛里的那条蛇,又开始抬起头吐出信子了。“不不不,我不承认我讨厌许大志是另有原因的。”黄绢懒懒地对自己否认道。
下午睡过午觉。到了晚上简直就有点辗转反侧。实在睡不着,黄绢一个人跑到花园里,坐在秋千凳上发呆。每次做过自己被杀的梦,她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惆怅。她想“这个梦,总是出现在我心底恐慌的时刻。可是现在,我是在恐慌些什么呢。”
“绢姐,”小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家的,路过花园便招呼了一声:“你怎么穿着睡衣坐在这里,不冷吗?”说着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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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:“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这么晚回家?”黄绢问。
“今天约了卢雪蝉去看夜场电影。”
“哦,”她笑道:“进展如何?”
小乔道:“她后来又找了许大志来。绢姐,我觉得她应该是对我毫无意思。”
黄绢听到乔骏说起雪雪对他毫无意思,但他似乎也不见有什么苦恼郁闷的样子,心里很是不悦。
“绢姐,很晚了,你该睡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黄绢说:“你先走吧,我马上就回房。”
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。黄绢对自己说。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在看。我是不能拉着小乔一起看月亮的。他是我的小叔子。他永远都是我的小叔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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