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quot;安琪小姐,晚饭要开动了!"玛丽亚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。
蓝蝶在漆黑的室内惊醒,原来她睡着了!
这几天为了准备好来这里,她总是紧张兮兮的,一旦放松,困意很快就征服了她。
她想起自己正在等着乔恩用晚餐。
向门外的玛丽亚应了一声,她立刻起身准备,与乔恩十年后的第一顿晚餐,她该如何打扮呢?她又开始紧张了。她至今不懂,十年前那场争吵过后,乔恩为何离开西雅图从此毫无讯息?当时的她以为乔恩只是参加巡回表演去了,盼到隔年夏天,她才知道他不会回来了。
小谷说乔恩是个骗子。她原以为他是职业溜冰选手,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奥运金牌得主名满天下!
原来他是高高在上、她攀不到的星。
她哭倒在弟弟的怀里。收起眼泪之后,便瞒着小谷,以她能够的方式将他藏在心底。
走进餐厅前,蓝蝶深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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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口气。
quot;嗨,乔恩。"
她努力朝他微笑,仿佛这样的进餐场面平凡无奇,每天都会发生。
乔恩坐在那里看着她,满是胡须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。
quot;蓝蝶。"他的声音不高不低、毫无起伏。
他叫她蓝蝶,不再是安琪了。
勉强维持着微笑,她在他面前坐下。
quot;你今天看来不错。"她说请,他看来阴沉得可怕。
quot;是吗?"他讽刺地问。
显然他没有寒暄客套的打算。
quot;我下午才到,玛丽亚说你在复健室做复健工作。"她想不出该对着浑身是刺的他说些什么?
他不答话。
quot;乔恩,虽然我们之间已经协议好这三个月要一起相处,可是我还是不懂,为什么?"为什么要与她一块儿生活?不问清楚这些,她根本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?
quot;我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,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对你说明任何事情。"他慢条斯理地用餐,视线根本不屑停留在她身上。"我们两个都知道,你坐在这里是为了那一大笔赔偿费,别对我假仁假义地说要帮助我,这种话让我恶心。"她听了脸色一白,早该知道他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的。
努力不去感觉自己涌起的难过情绪,她垂下眼专心进食。
quot;不说话是在难过吗?"乔恩不放过她步步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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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"还是忍着跟你未婚夫哭诉的冲动?"
quot;我不想说话让你更生气。"她委婉地说。
quot;告诉我,除了你那个未婚夫之外,你还有几个情人?"
她摇头。
quot;还是太多了,连你自己也数不清?"
quot;我没有其他情人,不管你信不信。"她语调平和,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染上火气。
他是个病人,不只脚伤需要复健,心理也需要,她强迫自己这样思考。
乔恩专注又奇怪地凝视她,这种表情令她不安。
quot;乔恩,你这样会让我紧张。"
她有股冲动想要抚摸那已不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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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的项链。那条项链串着他曾经深情款款向她求婚的戒指,这些年来她一直戴在身边,紧张时握着戒指已成为她的习惯。
但在来到西雅图之前,她把项链取下,怕乔恩因此借题发挥,徒增事端。
quot;我很好奇,你怎么跟你那个出双入对的男朋友说你要来这里跟我同居?"晕黄的灯光下,他暗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恶意伤害的光芒。
他显然都看了那些报导,她不想告诉他那些只是为了保护他所演的戏码,于是轻轻带过,"我们沟通过了。"
quot;他难道不阻止你?或者是你喜爱玩这种游戏?"
她听不懂乔恩在说什么,但她知道他存心不让她好受。她握紧手心提醒自己刚刚的决心。
quot;乔恩,我们还要相处三个月,我希望是和平偷快的三个月,所以别这样讽刺我好吗?"她的语气平和,近似恳求。
她为什么不生气?如果她当场发怒甚至拂袖而去,那正好让他称心如意。与她怒目相对总比必须面对她抱歉同情的眼神好多了,起码他只需要专心维持自己的愤怒,而不会感到…痛苦和哀伤。
连他自己也矛盾不解,为何会不顾律师的阻止订出这样荒谬的和解条件;而当她果真依约前来,他又百般刁难,想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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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反悔离开。
见他不语,蓝蝶突然想到自己为他准备了一份见面礼,于是喃喃说着立刻回来的话,冲向房间拿来这件小礼物。
腼腆地,她递给他,"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小礼物,想用来贿赂你对我好一些。"她把礼物双手捧上,甚至紧张地开着玩笑。
乔恩沉默地拿起银色包装纸包妥的小礼盒,终于勉强吐出,"谢谢。"
想要抓住珍贵的休战气氛,她鼓励地说:"要不要打开看看?"
他照着她的话做了,是一支轻巧别致的行动电话。
他扬起眉似乎在询问——
quot;只要有你的手机号码,往后不论在哪里我们都能联络、问候彼此。"她立刻主动加以解释。
往后?联络?某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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漾开来,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。
quot;我已经把我的号码输入在你的通讯录里面。"她不好意思地承认。
想到十年漫漫彼此了无信息,冲动之下让她为乔恩选了这份礼物。
即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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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他们两地相隔、各自生活,至少她能在圣诞节对他说声十年前来不及说的"圣诞快乐"。
在怪异的气氛中,他们缄口不语静静用餐。
不久,只听见他放下餐具突兀地说:"我已经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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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你继续吃,我先回房休息了。"
quot;需要我帮忙吗?"她迟疑,不知这样说会不会伤了他的心?
quot;不必。"他立刻拒绝,然后又放软了语调,"我自己来就好,我们明天早餐见。"
quot;好,那我就先说晚安了。"
quot;晚安。"他站起身,然后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开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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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着背脊不让自己去思考此刻拄着拐杖走路的他看来有多么狼狈。
方才她带着温柔的笑容向他缓缓走来的时候,一时间他以为自己是在作梦,因为那优雅飘逸的身影曾经好几年不断出现在他梦里。
她穿着淡蓝色的两件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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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,配上浅灰色休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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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长发披肩、薄施脂粉,比起前两次碰面显得年轻动人,就像…从前的她。
一想到过去,他就懊恼地责骂自己。
就算她更柔美动人那又如何?想到那个分手的冬日,他就严厉警告自己,他如果让往事重演那就真的该死了!
**
蓝蝶一大早就醒了,不是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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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缘故,而是她想要把握能与乔恩在一起的每一分钟。因为不知乔恩通常几点用餐,她只好先梳洗打扮,然后坐在房内翻阅自己带来的摄影集等待。
窗外西雅图秋天的苍茫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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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令她感到哀伤,只因为昨晚她总算让乔恩愿意与她和平相处了。
到了七点整,她听见玛丽亚的敲门声,立刻开门向她道声早安,玛丽亚还被她吓了一跳。
quot;梁先生有没有说今天早上要做什么?"她心细地想要预先准备。
quot;没有,不过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。"玛丽亚有些惊异,看来这位温柔的安琪小姐对梁先生一定非常重要,但是她聪明地什么都不说。
quot;那就好。"至少这是个好消息。
quot;安琪小姐,明天是周末,我要回家跟孩子聚会,需不需要我替你买什么东西?"她打心底喜爱眼前这位东方小美人,有礼貌又温柔。
quot;谢谢,我暂时还没想到。"
这么说明后两天别墅里就只有乔恩与她两人而已。
怀着轻松的心情,蓝蝶再次来到餐厅。
quot;早安,乔恩。"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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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仍旧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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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浅的微笑。
比起他凌乱的黑发、胡须,长发整齐束在脑后、身穿昨晚用餐服装的蓝蝶,在他眼里就如同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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般清新可爱。
quot;早,玛丽亚为你做了稀饭和小菜。"
失去恶言相向的保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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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反而有些别扭。
看到熟悉的家乡早点,蓝蝶感到一阵幸福,笑意更深了,"你能找来体贴的玛丽亚,真是太厉害了。"
quot;事实上,是她找上我的,我只是给她工作而已。"他解释当时的玛丽亚因为缺乏推荐函,求职处处碰壁。
原来受伤之后的乔恩并未遗失他特有的温柔情感。"所以你们两个都很幸运。"她笑着下结论。
刻意避开可能触动乔恩伤心的地雷,她继续闲话家常,就像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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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小谷说话一样,只是必须更加的谨慎和小心。
quot;乔恩,我可以向你请求一件事吗?"她鼓起勇气问道。
她想要跟她的男朋友联络!他几乎要冲口拒绝,但他不想破坏眼前的和谐气氛,只好勉强开口,"什么事情?"
quot;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刮胡子和修剪头发?"
记忆中的乔恩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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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文,过去的她总是看着他便脸红心跳,眼前不修边幅的乔恩让她…难过,好像意味着他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quot;你受不了我这个样子?"他的语气开始有了攻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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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quot;不是的!"蓝蝶立刻否认,"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,因为…我太久没看到你的脸了,你现在的样子,我只看得到你的眼睛,其余的都要用猜的。"她承认部分的实情。
我想念你的样子。
他瞪着她的眼神里净是不信,而蓝蝶是这么的想让他相信她的真心,不知不觉紧抓住他的手不放。
quot;乔恩,公平一点,我们还要相处三个月,我希望这段时间都能看着你的嘴巴说话。"
三个月,她再度提醒了他,他只能再拥有她短短一段时间。
或许是她的手心传来紧张的讯息,或许是她的眼神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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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安的恳求,他像被催眠般点头答应。
他们在平和的气氛中用完早餐,然后决定到主卧室的浴室中进行这两项工作。蓝蝶自动自发地布置场地、准备所需用具,乔恩则安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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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等她备妥。
quot;我为什么觉得你其实很想笑?"他的眼睛谜起。
她的确拼命地忍住笑意,满脸刮胡膏的乔恩就像圣诞老公公一样可爱!
quot;我不是讥笑你喔,乔恩。"她难得顽皮地说,"只是…你现在的脸实在太可爱了。"
可爱?!他老羞成怒起来…但她游移在他颊上的纤纤手指、她此刻就在眼前的笑脸,让他硬生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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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反悔的念头,他不想让她失望。
蓝蝶开始专心地为他刮胡子,只见他黑色的胡须丝丝飘落,脸颊的轮廓渐渐清晰。按捺住想要抚摸他脸庞的冲动,她继续未完的动作。可千万不能让乔恩知道她对他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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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,不然他一定会把她赶出西雅图的。
他已经明白表示他只需要她三个月,而不是永远。
quot;台湾有则刮胡刀广告很有意思,它的台词是:'要刮别人的胡子之前,先把自己的胡子刮干净',还好我没有胡子,不然就要让你刮惨了。"她随意找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些。
乔恩因为刮胡刀在脸上移动不能开口,他可不想因为多说话而遭受血光之灾,只能挑起浓密的眉毛表示回应。
quot;我快要看到你好看的嘴巴了。"她喃喃地说。
那是她曾经深深爱恋、献出初吻的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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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女人为男人刮胡子似乎是件亲密非常的事情,刚刚建议的时候她没想到。但她庆幸自己没有多虑,因为她真喜爱这样瞧着乔恩安静闭着眼睛的模样,像个脆弱的孩子。
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移,她的触碰若有似无,她的脸贴近着他,让他可以看到她弧度优美的黑长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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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像黑鸟偶尔轻拍羽翼,他甚至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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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她轻吐的鼻息,幽幽淡淡干扰着他的正常呼吸…他从没想过,刮胡子这种平凡的事情也能成为催情剂。
只要一伸手,她娇弱柔软的身躯就能属于他,他可以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,然后狠狠吻住她柔软晶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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瓣…他的身体因为这些遐思而疼痛。
总算大功告成。蓝蝶满意地来回梭巡乔恩干净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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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脸庞,比往日消瘦的双颊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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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的发丝使他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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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带着阴郁,她有些心疼地看向他的眼睛。
这一看,心险些蹦跳出来!他澄澈的双眼非但不像刚刚一样闭上,反倒…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,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她一紧张,手上的刮胡刀立刻在他颊边留下一道血痕。
quot;啊!对不起!"她惊呼,立刻跳起身慌张地想要找药膏和消毒用品。
下一刻,她却发现自己掉在他怀里,他带着刮胡膏药荷气味侵犯她微张的小嘴。
这一吻充满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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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灵动滑溜的舌在向她索取又还以加倍的炽热甜蜜,从初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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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霸道到后来温柔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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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之意,他的拥抱、他的气味陌生又熟悉,她无法控制自己,忘我地投入这一吻之中,直到浑身虚软地任他搂在怀里,星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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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如醉…
乔恩气息不稳地望着眼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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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美人儿,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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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呼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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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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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他非常不痛快。
他提醒自己,她只是为了平息官司、或许多少也有赎罪的心理才答应他不合理的要求与他同居。就算她因为他的吻而瘫软在他怀中又如何?那只是证明他的吻功没有退步罢了!
难道过去那一段还不够让他看清楚,她分明对他只是玩玩而已?
quot;你也是这样帮你那位亲密爱人刮胡子,然后再一起滚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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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吗?"
悠悠睁开双眼,他的话让她顿时心都冷了。
quot;你…"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?她没说出口,但她的眼睛表达了她的控诉。
乔恩颊上的血让他看来像只嗜血的野兽,犀利的言辞毫不留情地在她心上抓出数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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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的伤口。
羞辱和自责几乎要淹没她,顾不得为他擦拭伤口,她脚步不稳地冲回自己的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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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咖啡是一件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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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事,它让你有机会思考;咖啡不仅是一杯饮料,还是一件持续发生的事。
GerfrudeStein
她在欺骗自己,什么不忍心、什么愧疚感,这些都不是她答应乔恩这项不合理协议的理由。一开始,她的确没有办法接受乔恩的荒谬要求,可是想到可以与他晨昏共度三个月,她开始动摇。
承认吧,她之所以心甘情愿被白纸黑字绑在这里,是因为她想要陪在乔恩身旁,她想要再度拥有十七岁那年的爱情,即使只是单方面的也无所谓。
不,她又在欺骗自己,还是有所谓的。
昨晚她几乎就承担不了他的厌恶怨恨。尽管了解乔恩的含怨无情都是有道理的,但蓝蝶还是感到伤心。
今天是周末,玛丽亚一早就要赶回她位于华盛顿湖附近的家探望孩子,临走之前还特地前来敲蓝蝶的房门。
quot;安琪小姐,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吗?"她笑问。
昨晚睡不安稳,她眼眶周围有着明显的黑影。
quot;请帮我买星巴克的咖啡粉好吗?"
quot;只需要咖啡粉吗?"
quot;那…麻烦你为我买一大束的郁金香好了,你等等,我这就拿钱给你。"她由乔恩那儿得知玛丽亚必须单独扶善两个念高中的孩子,经济上不是很充裕。
接过她的钱,玛丽亚开心地向她说再见,蓝蝶也努力报以笑容。
关上门,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,今天要如何面对乔恩呢?他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地在她无所防备时刺她一刀?难道这是他报复的方式?他真的恨她。
敲门声再度响起,她未假思索地开门,"玛丽亚,你忘了什么…乔恩?"
她的语调惊愕,乔恩正拄着拐杖捧着托盘站在她眼前,干净的黑发束在脑后。
quot;我泡了杯热巧克力给你,你愿意跟我一起喝吗?"他迟疑地问。
蓝蝶直直望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着默默的恳求之意,她无法拒绝。"好啊,早上喝杯热巧克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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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的。"她挤出微笑。
她替他拿托盘,两人安静地走到楼下客厅,各自在灰色的沙发上坐下。
quot;我…发现厨房里面没有咖啡粉。"他不自在地开口。
咖啡粉?为什么…
quot;只要你拿一杯Latte给我,我一定就消气了。"那年她这样对他说。
她的心立刻软化。
quot;乔恩…我不是生你的气,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"她清澈的眼映着他蹙眉的样子。
quot;本来好好的,然后你突然吻了我,又开口讽刺我…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当朋友。"她对于自己昨晚投人的反应只字不提,提了也只是难堪啊!
她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…乔恩轻咳了一声,"是我不好,我只是…突然把你想成十年前的你,你必须承认,你的样子没变多少。"他急促地笑了一声,"所以一时忘情,忘了你有男朋友。我们可以把昨晚忘掉,重新再来吗?"
昨天她受伤的眼睛令他懊恼自己的残忍。
他想开了,当时的她毕竟只有十七岁,哪里懂得要拒绝他的浪漫追求呢?况且谁听了爸爸那一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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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严厉的话都会害怕的。或许她曾经认真想过他们两人的关系、想过要选择他也不一定,只是这些随着他发现真相伤心离开西雅图后,成为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谜团。
就让他好好拥有她三个月,当作弥补遗憾的方式吧!他不想再伤害她,她眼中浮起的伤心令他心疼。
他愿意求和已教蓝蝶受宠若惊,她当然愿意接受他的提议。
quot;当然好啊!不是要喝热巧克力吗?再不喝就凉了。"她提醒着。
于是他们同时举杯喝了一大口。
quot;好甜!真是难喝!"他做出恶心的样子。
quot;你自己泡的?"
quot;是啊,玛丽亚已经回去了。"
他为她泡了一杯热巧克力,只为了她的谅解。
昨晚的委屈伤心这一刻都如巧克力般融化,她从来都无法恨他。
quot;早上想做什么?"
quot;玩拼字游戏,怎么样?"
quot;拼字游戏?"她好惊讶,"你确定赢得了我吗?"
quot;哼,不试试你怎么知道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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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度过了宁静的周末假期,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跟对方说话,不愿再起争端。
玛丽亚带着蓝蝶托她买的咖啡粉和郁金香回来。喝咖啡是蓝蝶多年来的习惯,或许是在西雅图住的几年养成的,而一大束的郁金香,她依颜色分别放置在客厅、餐厅和自己的房间,她希望议乔恩的生活有点生气。
这天早上,她陪着乔恩坐在庭院晒太阳,两人静静享受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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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在脸上心上的温柔感觉。
quot;乔恩,你晚上都读哪些书?"她好奇。
quot;这两天在看《潜水钟与蝴蝶》。"他闭着眼睛回答她的问题。
quot;那是本非常沉重的书!"她很惊讶。
quot;正好适合我。"
quot;为什么?"她不解。
quot;我想看看跟我同类的人怎么看待这个世界,我想看他怎么去面对死亡。"他没有改变姿势。
quot;乔恩!你怎么会这样想?你才不是一个快死的人!"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自己?!
quot;我本来就是。"他的语调平静。
quot;不!你不是!"蓝蝶激动地蹲跪在草地上握住他的手,"你活得好好的,可以坐在这里晒太阳、可以看你想看的书、可以跟我谈天说笑——"
quot;可是我再也不能溜冰了!"他平静地说,眼中一片冷然。
quot;谁说——"她望向乔恩受伤的左腿。
quot;一只连走路都有问题的脚,还有可能穿上溜冰鞋吗?"他也看向自己的左脚。
quot;只要你复健成功——"
quot;复健成功?哼,连医生都说我可能一辈子跛脚走路,复健成功顶多也只是让我走路不会跛而已,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溜冰场上了!从小到大,除了溜冰我什么都不会,这个不能溜冰的我,根本什么都不是!根本就是废物一个!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?"他的声音愈说愈低,最后的话语在他覆脸的手指间消失。
看着乔恩浑身痛苦的姿态,她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。
她想要上前将他拥在怀里,想要像母亲一样,给他最心疼的安慰呵护。他说得没错,溜冰是他的一切,失去溜冰能力的他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意义…
想到乔恩濒临死亡的样子,冰寒冻伤了她的心。
quot;不!乔恩,你不能死!"
你死了,我还为谁而活?
quot;我死了,有谁会在乎?我爸爸一知道我不能溜冰后,转头就去找他下一个投注的目标。我妈妈从我出生之后就抛弃我跟别的男人跑了。还有谁?没有人会为我掉一滴眼泪。"
他突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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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背脊,望向灰茫天空的最深处。
他妈妈抛弃他?可是乔恩说过他妈妈是难产而死的…她突然明白了,所有他爱的人都背叛了他。她生他父母的气,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乔恩?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他的伤心?
她为他受的苦难过,可是她又好到哪里去?她不也拿着他的照片开摄影展,狠狠捞了一次免费的宣传?
她恨自已。
quot;我会哭的,乔恩,我会哭得很伤心的。"她小声地说,水气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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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她的长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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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乔恩猛地收回视线望向她。
若是真相信她,那他就太傻了,换作是她,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有前科的人,她难过地想着。
不,如果没有他的爱,起码她要拥有乔恩的信赖!
以指接下她滑落的泪,他怔怔地看着,"这泪是为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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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"
温热的泪水滴在他冰冻的心上,他感到自己的痛苦正在融化。
quot;乔恩,"蓝蝶灌注所有的情感唤着他,"让我陪你一块复健好不好?"
quot;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吗?"
quot;不,我想陪着你走到溜冰场上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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