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欠我一个爱的承诺
天边的夕阳带着最后一抹余辉向西沉去,在大地上留下一片灿烂。
村前,那棵大榕树摇曳着泛黄的叶片,归巢的鸟儿在窝边梳理着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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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时发出一两声鸣叫,古镇的青石板道,显得宽阔而宁静,一阵轻风吹过,纸糊的花格窗上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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漾着一种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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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她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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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,望着窗外飘飞的黄叶,有风吹来,一片黄叶飘在窗台上,然后顺着窗沿,轻轻滑落地上。
这是一个黄昏——初秋的黄昏。落叶飘到窗台的那一瞬,她已经看清了蚀透风雨而斑驳的叶片,那被风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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皱而突显的筋脉,她读到了生命的沧桑与无奈。
她还记得,参加完高考的那天下午,走在回家的山路上,忽然间下起了磅礴大雨,脚下一滑,就跌下了山崖,草丛里,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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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双脚失去知觉。医生说,除非有奇迹出现在,否则,她将只能终身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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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伴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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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无泪。
两年来,卧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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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看窗外花开花落,望天上云卷云舒,无喜,亦无悲,似乎世间的一切,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甚至,记忆中那清澈的溪水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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拔的榕树、古朴的老街、碧绿的草地,也逐渐模糊起来,离她越来越远了。
一个人的世界,孤苦而落寞,伴随她的,是一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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箫。
每当傍晚时分,她便拿起竹箫,舌头轻颤,《红豆曲》、《题帕三绝》、《秋窗风雨夕》便在村子上空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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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轻柔处,如雪花飘飞地面,无声无息。凝重时,如雨打芭蕉,声翠如滴。纤指在箫眼间轻盈舞动,穿梭往复,游刃有余。此时的她,闭眼,轻晃,陶醉其中,尽管曲调有几许落寞,几许忧伤,但那苍凉深邃的曲子,令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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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回肠,忘掉烦恼忧愁。
直到遇见了他,她才重拾喜悦与忧伤,心也不再空寂。
他是城里来山区支教的西部志愿者,住镇东头,去学校上课,须经过她的窗前。
那是一个带着花草香味的黄昏,他放学回去,路过她窗前,听到了那曲《枉凝眉》,幽深伤感,迷茫无奈,如泣如诉的曲子深深地感染了他,那张苍白美丽的脸,那头飘逸的长发,还有那双发出纯洁而留恋光芒的眼睛,让他心动。
她也看到了他,深邃的眼神,俊秀的脸庞,微微皱着的眉心,带有一丝淡淡的愁。离去时,他那个温暖的微笑,已经驻留在她的心意。
她从来没有奢望,她这一生,会为谁心动,为谁改变。但现在,她想,她想站起来,想溶入充满希望、充满欢乐的社会中去。是他,那个深沉俊朗的男子,唤醒了她心底尘封的意念。
他是医学世家,深得针灸推拿术真传,尽管他学的不是医学,但并不影响他的医术。检查了她的双脚,他说,先到医院除去骨刺,然后通过服药、针灸、推拿,能够治愈。
她听到这个消息后,狂喜。对于久病难愈的顽疾,她没抱太多的希望,但能与他相处,她愉悦,她兴奋,她听到鸟儿鸣叫,还听到了花儿开放的声音。她笑了,美丽的笑容里,包含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希望。
他第一次发现女孩的笑容是那样美丽,美丽的让他心疼,在她抬头绽放笑颜那一刹那,她像一个美丽的天使。
那是一个让她激动万分的一天,他扶着她,让她慢慢站起来。当她双脚落地的那一刹那,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,一步,两步,三步,她高喊:我能站起来了。
一股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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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心中奔涌而出,这些日子的相处,两颗年轻的心已经溶为一体。她姿意地靠在他的肩上,泪水滴落在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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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。第一次,她接触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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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身体,一种莫名情绪涌动,仿佛在梦里,却分明是现实。
他为她试去泪花,告诉她,刚开始恢复,不能久站,要注意休息,眼睛里,闪动的是爱怜的目光。
又是一个微风吹拂的黄昏,月亮不甘黑夜的寂寞,早早地爬上了杨柳树的梢头,睁大眼睛,看着相约相拥的人间男女,羡慕着人间的繁华。
他扶着她,漫步在月光下。她把头轻靠在他的肩上,双手轻扣住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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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心却突突跳着。他轻拥着她,就像拥着自己的体温,自然,娴熟。
“你…你…喜爱我吗?”她吃吃地问。
“当然,这毫无怀疑。我…我…”我答到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我…”他犹豫着。
她感到脸上有一种温热的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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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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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滴落,抬起头,发现他的脸满是泪花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柔声地问。
“我在这儿的支教工作结束了,明天就得回去报到。”他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。
“啊…”
她推开他,自己却失去重心,跌坐地上。
他上去扶她,她拒绝,强自撑起来,掉头回家。风中站着迷茫无助的他,一阵云飘过,遮住了满天的月华。
古镇外,榕树下,他怔怔地站着,无语,身边,放着简单的行囊,脸上写满凄苦与不舍。她使劲往他的行囊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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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,核桃、大枣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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饯。一杯壮行的米酒,他一饮而尽,然后大笑,笑容里,泪如雨下。
“还回来吗?”她目光中满是期待。
“回来!我一定会回来的,我向你承诺:爱你一辈子,直到地老天荒”他很坚定地说。
她绽开幸福的笑颜,扑上去,依在他的怀中,逐渐失去力气。
时间凝固,幸福凝固,但愿长醉不愿醉。
她抬眼望他,读懂了他眼神的心意,忽然,一滴残泪滑落在她的嘴角,却被他的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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噬,她感到呼吸急促。
他走了,榕树下只留下她孤单的背景,在风中,站立成一道凝固的风景。
黄昏时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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箫声起。
落絮无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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坠泪,行云有影月含羞。那一腔落寞的倾诉,在村子上空鸣咽低回,让人愁丝万缕,柔肠寸断。
回忆,能带给人很多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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箫声中,她想起曾经的朝夕相伴,无尽的思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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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于她空朦的眼帘,萦绕在纷繁的脑海,婉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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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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箫里,温存犹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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齿间。
浅浅的月,淡淡的星,相逢只是在梦中,你在外面还好吗?多少次夜午梦回,滴落的是相思泪,是啊,梦里尚存三分暖,醒来正是五更寒。
有一天,他回来了。与他一起回来的,还有他的父母。
她看到他时,就痛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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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,昏厥在地。回来的,是他的骨灰。
一次意外的车祸,夺走了她父母的期望,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,也夺走他曾经许过的诺言。临死前,他的唯一愿望,是回到山村,长眠青山,与她相守,永不离开。
“你为什么要离开,你记得吗?你还欠我一个爱的承诺。”她呆呆地呢喃着,
从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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箫绝响。
一堆黄土淹尽他生前的****,萋萋绿草掩在坟头。
每天,那个孤单独行的身影,总会出现在坟前,不哭,不动,无言,无泪,在风中,在雨里,渐渐凝固成一座雕像,凝固成一座丰碑,凝固成一个让人心酸的悲情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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