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、嗟来堂
李浅墨闻声一望,不由就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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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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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只见堂外,被东施弄破的大门口,一个少年正吊儿郎当地靠着门框站着。门外朦胧的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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衬着他沾泥带草的衣履,让他显得格外潦倒。那少年的神色略显疲惫,这时望着堂上的铁灞姑,只见他脸上怔怔的,神情似乎欢喜又似乎烦恼无限。
李浅墨望见他的神色,不由也呆了呆。
只见那少年生得浓眉大眼,鼻直口方,左眼角下还挂着一道斜斜的疤痕,不是索尖儿,却又是谁?
李浅墨再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出现,更没想到,以他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人,竟然也会这般为情所困。
这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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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来他找得好苦,要不也不会这么衣履狼狈。只见索尖儿喊出了那句话后,似是自己跟自己叹了口气。这口气叹得幽幽的,脸上表情又是决绝又是…凄惶,似是自己对自己叫出的话也无能为力。
却见柴婆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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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糊糊地拿眼朝外一望,怔忡道:“怎么今儿来了这么多求亲的?子弟们,给我在外面好好搜一搜,看看还有多少少年郎在外面候着,一并都给我叫进来好了!”
堂中子弟想笑又不敢,只得虚诺了一声。
异色门中满门都是女子,虽说个个长相奇怪,可她们的驻地却布置得大有趣情。庭中草木修剪得花木扶疏,房宇之间更是一尘不染。何况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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嫱敲响裁云板,发出九畹令,这可是她们门中盛典,虽是仓促之下,整个异色庵也显得隆重至极。这时只见天上七盏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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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高悬,庭中的数十个异色门低阶子弟一个个垂首低眉地立在那里,神态恭谨之至,反衬得门口那个少年更加的形容潦倒,举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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狂。
索尖儿见这时人人都在看他,却把脸上烦恼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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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起,嘿嘿一笑,慢步向堂上走来。
他一边走,一边还不停地用眼瞟着铁灞姑。
却见铁灞姑的脸色渐渐紫涨起来,似是越看他越气,气得眼中直要冒出火星来。她心里暗自恼怒道:他姓索的当自己是什么东西?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捡便宜!居然说什么:“他不娶,我娶!”那他当自己是什么人了?!
眼见她越来越怒,索尖儿的神色反越来越正常起来。
这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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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他为了铁灞姑失踪一事,时时刻刻担心不止。他这样一个人,无牵无挂惯了,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对一个女孩子如此上心,且还是止不住的担心,不由越想就越是对自己恼怒。
他倒不是恼怒别的,只是恼怒于自己居然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。这时,眼见自己一句话居然可以挑动得铁灞姑如此动怒,却不由转怒为喜——少年人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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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难测,索尖儿只觉得终究是自己占据了上风,一时再无被动之感,脸上烦恼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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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洗而尽,竟有些得意洋洋起来。
如不是满门师长在座,铁灞姑真恨不得冲上前去,照这小子脸上来两个大耳刮子。
她自然不知道索尖儿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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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情怀转变,只道他仍是那个一见面就与自己斗了个天翻地覆的混小子,眼见他得意洋洋,只道他是趁机羞辱自己,不由得越看越怒,怒到后来,恨恨地把眼一挪,再不肯看他。
李浅墨眼见他两人如此神态,不由觉得又是有趣又是好笑。
以铁灞姑那样的脾气,其刚强倔强处,只怕与索尖儿不相上下。而两人只要一见面,彼此神态就有如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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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。偏偏索尖儿还喜爱上了这个女子,这世事…当真不可逆料。
这时索尖儿已走上堂来。他与李浅墨一在堂上首,一在堂下首,只是这么一站,两个人之间意气感应,只觉一股少年男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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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之气大盛。
异色门中。全是孤独的女子,此时不少人望望李浅墨,又望望索尖儿,见他们都是为铁灞姑而来,想想自己的身世经历,不由对铁灞姑大是羡慕起来。
却见严婆婆望了索尖儿一眼,不由皱眉道:“这却是哪儿来的小混混?”
她们柴、米、尤、严四个老婆婆,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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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就孤僻古怪,虽然各有际遇,但俱都不信任男人。这时她们看看索尖儿,再看看李浅墨,不觉心里就在做比较。越看越觉得索尖儿大不着调,对他恶感越甚。
索尖儿眉毛一跳,忍不住就要开口反讥。
李浅墨知他脾气,连忙抢先作答。只见他说话前先一肃手,极为庄重地介绍道:“各位,这位就是长安城中无人不晓的‘嗟来堂’的索堂主了。”
他此言一出,连索尖儿都被他弄得一愣。
严婆婆忍不住一皱眉:“嗟来堂?我怎么没听说过?难道老婆子我多年未出门,见闻越来越寡陋了。”说着,她望向李浅墨“你认识他?”
李浅墨点了点头。
他眼见索尖儿适才喊出了:“他不娶,我娶!”虽知此语出自情急之下,却也知道正是索尖儿本心。又眼见他衣冠不整,遭人轻视,出于哥们儿义气,一意要与索尖儿撑足面子,忍不住随口开掰道:“不错,他就是索堂主,我是他堂中护法。”
——适才他飞身而进,于画后挟持异色门主一幕却是人人见到,个个都知他身手了得,这时听他说自己原来不过是堂中护法,而堂主却是眼前新来的这个少年,人人忍不住对索尖儿凛然生敬。
柴、米、尤、严四个老婆婆虽一直不得空,还是早听得身边那个小丫头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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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、叽叽喳喳地低声把李浅墨刚刚如何独斗三施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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嫱之事说了个尽。言辞间把李浅墨描绘得十分英雄了得,知道正是他刚才解了门主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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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困。不免多少对他心存感激。这时眼见他们堂主来求亲,也不得不庄容以待。
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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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会儿,只听严婆婆道:“你果然要娶我门下弟子铁灞姑?”索尖儿未答之前,一抬眼,先望向铁灞姑。只见这女子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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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磊落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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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这时却也被羞得个面红耳赤。
铁灞姑身材本就生得高大健壮,兼之皮肤黝黑,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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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不带一星半点儿女儿气,可这时,却见她那黑黑的脸上带上了一点玫红,双眼晶晶亮亮,正自含羞带怒。
索尖儿一见之下,只觉心中轰然作响。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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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,他本对见过的一千女子一向都略不动心,只觉得她们虚伪做作,装娇扮弱地十分无趣,可及至碰到了铁灞姑,却偏偏最爱看铁灞姑这样一个英朗不逊须眉的女子偶然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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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女儿之态。只觉得那样的女儿之态,才是铁干虬枝间,墨梅般的花朵偶然一绽,也才最意态天然。
他有意要多看看,所以故意延捱着不答。
铁灞姑越是羞窘,他反越似得趣一般。
似这般的少年心态,他自己怕也解释不清楚。足把铁灞姑折磨够了,他方才开口道:“正是。”
严婆婆不由一皱眉,回头低声与柴婆婆等几人商量了下。她们几个似都不喜爱索尖儿的形象,但门规所限,不得不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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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问道:“那、向我们异色门弟子求亲的规矩,你可知晓?”
索尖儿愕然摇头。
却听严婆婆嘎嘎一笑,伸手一摆,吩咐道:“拿规矩来!”
李浅墨听她口气,就已觉察不好。一转眼,就见有异色门下弟子恭恭敬敬地捧出了一个托盘来。
那托盘硬木制就,上面雕龙刻凤,涂漆上彩,打造得十分精致,盘上还蒙了一方黄绢。却听严婆婆笑道:“几十年了,都未曾请出过这桩规矩了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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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出来,也算给门下弟子们开开眼。”说着,她把黄绢一掀,只见托盘上就明晃晃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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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三把刀来。
那三把短刀个个明光锃亮,只听严婆婆慢悠悠地道:“你既要娶我异色门下弟子,我们当然要试试你是不是真心。废话少说,少年人,就看你的了。”
眼见李浅墨与索尖儿都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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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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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接着解释道:“草莽儿女,无需作假。你要娶我门下弟子,必须要经过三关六试。这头一关,就是这三把‘问情刀’了。你拿在手里,无论选上自己身上哪儿,给婆婆我来个三刀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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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就算你是诚心的了。”说着,她嘎嘎一笑“如若不敢,还是及早退去为妙。”
李浅墨听得都忍不住面色一白。
——所谓“三刀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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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那该是指用这三把刀自剌,扎向自己身体,且还要透体而过,留下六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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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才算。
怪不得她异色门满门弟子差不多个个孤独终老。李浅墨一时望向索尖儿,他情知,以索尖儿目下对铁灞姑的关切,断不肯让她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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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异色门中,也如她的师姐师妹般孤独一世,可异色门这三关…
却听索尖儿一声痞笑:“无论身上哪里都可以?”
严婆婆点点头。索尖儿却摸了摸自己耳垂,坏笑道:“你们异色门的规矩好怪,难不成凡是要娶你异色门的弟子,那男人以后都要戴个耳环?”说着,一伸手,他已摸起一把刀来,向自己左耳上就是轻轻一扎。
一滴血渗出,他左耳上已刺穿了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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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他面色不变,另取一刀,又向自己另一个耳垂上轻轻一扎,又扎了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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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扎罢还刀于盘。笑道:“我说老婆婆,你们只端了刀出来,干什么不附送上一双耳环?现在不穿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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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这扎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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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长上了,到时还算不算?”
堂上堂下都是草莽子弟,人人都知,所谓“三刀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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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多半是指向四肢上扎的,谁也没想到索尖儿居然这般取巧。
严婆婆看不惯他那痞里痞气的样子。可他虽说取巧,却也不算违了自己的话,一时也找不出茬来,脸色忍不住一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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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住怒道:“你少狂!还有第三把,我倒看看你要往哪儿扎?要说,你这么想戴耳环,自己去当个女人好了,也不用娶女人!这第三把你扎在哪里,总不成你长出第三个耳朵来?”
索尖儿含笑取过第三把刀来,拿在手里细细打量。
李浅墨开始本替他焦急,没想索尖儿急智之下居然想出这么取巧的法子,心下不由好笑。这时不由好奇,要看他这第三刀怎么扎。
只见索尖儿笑笑的,含笑望向铁灞姑。铁灞姑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她一开始,见索尖儿依言拿刀,本还担心自己错怪了他…?-说不定,这小子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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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心发现,不是来戏弄自己,而真是来救自己的…
她这么想着,心头不由一阵懊恼,一是懊恼于她不想见这小子受伤,二是懊恼于她根本不想由这小子来救自己,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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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如落他话把儿,必然难堪。
没想她还没懊恼完,居然看到那小子给自己扎了两个耳朵服,心头不由大怒,直觉得自己又上当了。这时眼见那小子笑看向自己,当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。
却见索尖儿笑笑地望着铁灞姑,含笑道:“这第三刀嘛…”
众人正等着听他说下去,却见他手起刀落,这一刀,竟狠狠地向自己的左腿上刺去。
他这一下用力极大,那刀本锋利,一时只见,刀尖从他大腿前面贯穿而人,直从后面贯穿出来,刃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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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足有半寸。
索尖儿那么硬气的一个小伙子,也忍不住咧了咧嘴,可咧了咧嘴后,他就势带出一笑,依旧笑笑地看向铁灞姑:“当然要往这儿扎!”
李浅墨也没料到他突然之间对自己猛下辣手,这时急得身形一晃,一闪身,已到了索尖儿身边。他一伸手,一连点了十数下,上上下下,封住了索尖儿伤口,周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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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,急着给他止血。然后定了定神,伸手向怀里一掏,掏出了他羽门秘制的金创药,伸手一撕,已撕开索尖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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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,一咬牙,就把那把刀拔了出来!
哪怕他已封住了索尖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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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,哪怕他出手极快,刀一拔出,手里羽门特制密药就已合上了索尖儿的创口,可一股血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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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出来。
那血一溅,竟直溅到铁灞姑衣上,却听索尖儿笑道:“不知我这脏血,可污损了铁姑娘的衣服。”
铁灞姑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李浅墨只听得心头一酸。别人想来不能懂,他却在索尖儿那短短一语中,听出了他无数自卑与自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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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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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他一个长安城街头混大的小混混,居然痴恋上市井五义中声名赫赫的铁灞姑,这铁灞姑居然还是大野三大高门异色门中的高弟,想来这出身地位的落差,也是索尖儿的一段心结之所在。
李浅墨急着包扎索尖儿的伤口,满堂子弟,一时鸦雀无声,连严婆婆也哑了口,没料到这痞里痞气的少年竟有如此狠气。
铁灞姑却呆在那里,双目直直地盯着这个她一向讨厌的少年,那少年正冲着自己故作满不在乎地笑。她脑中只觉一片混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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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似的,再也理不清一个头绪。只觉得,那个讨厌的索尖儿,和他脸上此时的笑,只怕终自己一世,也断难忘掉的了。
只是她再想不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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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自己记起这片笑容时,会不会还是像现在一样,失措当地。
倒数索尖儿最为镇静,李浅墨刚刚替他包扎完毕,他就转头冲严婆婆笑道:“三关六试,这是第一关,那第二关,却又是什么?”
严婆婆也定下神来,冷硬着面孔,凝声道:“第二关,就是要你硬挨一下你想娶的那个异色门弟子的全力一击。”
她脸上挂起一个冷笑:“我们异色门嫁出去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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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自然不能当个挨打受气的。这一关,叫做‘杀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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’,只看你受不受得了了。”
索尖儿面含微笑,挪起伤腿,就向铁灞姑走去。
李浅墨本在身边扶着他,忍不住手下一用力,要拦下他的脚步。
却见索尖儿侧脸冲自己望了一眼。李浅墨只觉得他那一眼之中,满是诚挚。也带着一个少年无比骄傲的尊严,似是在说:兄弟,好意心领,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,我就要一个人面对。
李浅墨不忍伤他自尊,由不得手一松,眼看着索尖儿拖着一条伤腿,已走到了铁灞姑身前。
铁灞姑这时脑子一团浆糊。她自幼跟从怪嬷嬷,她们师门所授,确实有一招拳法名为“杀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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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只是一直以来,她就暗自疑惑:这一拳,是要倾尽全身之力,打过之后,就再无自保之力,但战阵之中,敌手岂容你如此聚力?她一直奇怪这一招究竟有何实用处?
直到这时,她才明白,那一招,却是用在这里的。
只听严婆婆喝了一声道:“三代弟子铁灞姑!”
铁灞姑忍不住身子一震,应声道:“在!”
却听严婆婆喝道:“咱们门规所限,这一招,你必须倾力而出,否则,若你未尽全力,就是打死了他也不算的,你可知晓?”
铁灞姑幼承怪嬷嬷教导,已被立下了极为严苛的师门规矩,这时听到长辈吩咐,不由立时点头。
只听严婆婆喝道:“涌泉何在?志堂不二;瞻彼异色,金刚不坏…”
她念的却是她异色门中的心诀,也是“杀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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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提气的法门。铁灞姑本是练惯了的,闻言之下,不由得就依样提气定神。
她凝神静气,把她异色门修炼之法依样施为,一时只觉,四肢百脉之中,精力无限。
随着严婆婆的声音,她精神越来越专注,眼前虽看得到索尖儿那看似无所谓、又实是大有所谓的笑脸,渐渐已不明白它具体是何含义。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,好像害怕着,害怕如果任由这张笑脸就这么一直冲自己笑下去,那自己此后,说不得真要断送在那张笑脸里。她越想越惧——照说,她跟索尖儿一见之下,就已讨厌这小子,但那时还多半是种居高临下的讨厌,再没想到有一天,自己居然会对他感到恐惧。
可这时她全力提气之下,已无暇再去想那么多。
就在这节骨眼上,只听严婆婆猛喝了一声:“击!”
铁灞姑全无防备之下,被这一声断喝,忍不住一拳“杀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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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就向索尖儿心口击去。
然后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,索尖儿一口鲜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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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铁灞姑都忘了避让,这一口血,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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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她个满头满脸。她只听索尖儿勉力大叫了声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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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然后就已在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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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退。
铁灞姑一时不由脸色大变。
——她知道这一拳。是足以杀死索尖儿的。
好在李浅墨看到铁灞姑出手时,就已面色一变。
只见铁灞姑方才出拳,他就已飘身而上。他动作似慢实快,就在铁灞姑击中索尖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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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前一瞬,自己袖子已虚虚拂上索尖儿背心,袖下的手却借袖所掩,已似虚似实地按住了索尖儿的后心口,内力一吐,全力护住索尖儿心脉。然后手一缩,借力趁势,就把索尖儿向后一带。
饶是他全力施为,借力化力,索尖儿还是忍不住一口鲜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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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。
铁灞姑这时都想不到抬手去擦擦自己的脸,只觉得脑子中混乱成一团:这一切,都是为了什么…自己为什么会去伸手打他。他又为什么不躲…这还是自己一向认识的那个索尖儿吗?
只见索尖儿中了自己一拳后,面色立时变得惨白,脸上原本带着痞气的笑这时再无力遮掩,那笑下面,似乎终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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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真心来。
铁灞姑猛觉心中一痛,那一拳,竟似不只打中了索尖儿,还连同打中了她自己。她突然间恨不得拿把刀来把自己刚打出的那只拳头剁下来。
却听索尖儿连声低咳,又冲地上一连咳出好几口肺血,整个人已委顿至极,精神却反而更加健旺,只听他冲严婆婆笑道:“那第三关,又是什么?”
满堂中人,先还有好奇之心、看热闹之念,这时见到索尖儿两关之后,连番溅血,人人不由都幡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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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。
严婆婆等几个老婆婆因为不喜爱索尖儿,本想要吓退他,也没料到会闹至如此局面。她们几个对望一眼,只见彼此白发皤然。老姐儿几个空守一生,却何曾有人这般对待过自己?一时只觉心头惨淡。
这回,却是轮到严婆婆说不出话来。干咳几声后,才听她道:“下一关,却比较简单。”说着,她招招手。却见她手下一个弟子凑上前来。严婆婆冲她做了个手势。
那弟子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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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忍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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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迟疑了下,问道:“当真要祭出‘钟情蛊’?”严婆婆一脸严厉,恶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——当年西王母四大近侍中,严婆婆专职主管门中刑罚,所以门中弟子们人人怕她。此时,哪怕索尖儿已血溅当场,只要他还未死,严婆婆就不会坏了自己门中的规矩。
只听她沉声道:“拿来!”
李浅墨一时担心已极,正不知异色门这回又要弄出什么折磨人的东西,却见那弟子转入堂后面,好一时,才抱出个奇怪的物事来。
却见她怀里,一方大红绸子包裹着她抱着的物事,那东西在大红绸底下还在不停地扭动。及至走到严婆婆跟前,严婆婆一把接过,掀开红绸,满堂人等不由都吃了一惊,却见那红绸底下的,居然是一只彩羽金足的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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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
却听严婆婆叹道:“你们想来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…”她微微抬起头来,神态间有若追思回想:“…想当年,咱们异色门第七代掌门,就因为痴恋一个男子,竟至耽误终身。那一年,他们本来婚期已定,哪承想最后,左等那男子不来,右等那男子还是不来,那位掌门伤心之下,又受了地狱门恶鬼之讥,最后只有怀抱一只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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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堂。从此,她定下规矩,如再有人想娶异色门中弟子,必须先了却她此番宿债。”
说着,她提起那只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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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认认真真地把它供在桌上,竟冲着它就拜了三拜。
眼见她这般认真地下拜,拜的竟是一只无知无识的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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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场面本有些好笑,可李浅墨与索尖儿却只觉得笑不出来。
那严婆婆拜过之后,李浅墨正不知她会有何举动,却见她一抬手,忽伸手捉过索尖儿适才用过的“问情刀”来。挥刀一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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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飞零,竟直把那桌上的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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肚腹剖开。
只听那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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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鸣一声。李浅墨先开始看她一本正经地对那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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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拜,再没想到接下来的举动居然会是对之挥刀,忍不住低声惊“哦”了下。
却见那只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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挣扎了几下,带着血扑腾,可严婆婆双手的劲力控制了周遭尺许之地,那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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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也挣扎不出去,终于倒地而毙。
然后,只见严婆婆嘴皮微动,不只是她,柴、米、尤三个老婆婆也跟着她嘴皮微动,咕噜咕噜的,也不知在念着些什么。李浅墨只觉得那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刺耳,索尖儿重伤之下,感受之强烈犹胜于他。只见索尖儿喉头耸动,眼看着就要忍不住呕吐出来。
李浅墨只有伸手抚在他肩头,与他度气按捺心中烦躁。
好一时,却见那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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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肚腹里,缓缓地,竟爬出一只幼小的壁虎来。
那壁虎通体火红,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。李浅墨忍不住一奇,眼前情景,当真是他闻所未闻。
紧接着那个壁虎,接着,却又爬出了一只蝎子、一条蜈蚣、一只蛤蟆与一条小青蛇一原来竟是传说中的五毒。大荒山僻处化外,豢养五毒原也并不出奇,奇的是、那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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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是豢养这细小五毒的器皿。
然后,只见严婆婆神情庄重,似是极其忌惮这五样东西。她们柴、米、尤、严四个老婆婆,竟围着那五毒,围成一圈,似生怕它们逃逸出去。看她们满脸戒备的神色,竟然如逢大敌。
而满堂弟子,也人人屏声静气。
李浅墨发觉她们个个情不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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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后退了半步,心中不由凛然一惊,想来这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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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内豢养的五毒极为凶狠。
只见严婆婆丝毫不敢错神,双目紧盯着那五毒,口里冲索尖儿道:“小伙子,要是有胆,你就伸出手来。”
她不敢松懈,所以也没看向索尖儿,背着身继续说道:“…记得要把袖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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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。这就是你要过的第三关了。让它们一个咬你一口,你要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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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住,这第三关就算你过了一半。”
——眼见满堂弟子离得那么远,人人还都惊怕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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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,那被这五毒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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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过,却又会是何等下场?李浅墨心头又惧又怒,就待阻拦。却见索尖儿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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袖子,已伸出一条手臂来。
他失血之下,本来棕色的手臂这时也有些泛白。只见他冲李浅墨摇了摇头,微微一笑,忽然道:“你穿这个大红袍子可真古怪。”说着歪着头,打量着李浅墨,微微笑道“不过你生得俊,穿着却也古怪得好看。”
李浅墨被他说得愣住,不知当此紧要关头,他怎么还有闲心扯这个。
没想,接下来却听索尖儿笑道:“哪天我要真做了新郎,不知你可肯把这件衣服借我一穿?”
李浅墨不由苦笑。这件大红袍子,本是异色门主座下那小丫头趁自己不防,没头没脑给自己套上的。这衣服端的不是什么好东西,为了套上它,兼之戴了个劳什子面具,自己没少挨骂。这时也没工夫跟索尖儿解释,只道他重伤之下,意识模糊,随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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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的,只能冲他安慰地一笑,点点头。
索尖儿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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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笑,忽把手臂向那五毒伸去。李浅墨本要阻拦,但看到索尖儿坚决的神色,知他拼命也要破了铁灞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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锢,却也不好动手相阻了。
却见索尖儿手臂才一伸入五毒所在之处,那条小蛇先一弹尾巴,飞一样地就叮在了索尖儿臂上血脉处。
只见索尖儿脸色一绿,这一绿,竟绿得整张脸碧青碧青的;紧接着,就见那壁虎、蟾蜍、蜈蚣、蝎子,一个个冲他手臂或咬或蜇,全部叮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然后只见索尖儿脸上不停地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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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红了又红,白了又白,青了又青,紫了又紫…他一边还忍不住地浑身颤抖。
好有小半炷香的工夫,那些叮在他手臂上的五毒才一阵震颤,落下地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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搐了几下,就已毙命。
只见索尖儿长吁了一口气,说来也怪,他本来苍白的脸色,这时却浮起一点红润来。
严婆婆此时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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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笑,忽伸手掰开那倒在地上的大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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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口,用刀子在里面一剜,就剜出一条鲜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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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来。她用刀尖叉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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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,直递到索尖儿嘴边,硬声道:“吃下去!”
索尖儿不由一怔。却听严婆婆道:“下面的话你可听清楚了…刚才那五毒蜇体,是我们异色门种蛊的第一步。虽说对你来说,这一步大是难过,可对你的伤势却大有好处,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舒服了点。而这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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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,却是种蛊的第二步。你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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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,‘钟情蛊’由此终生种定。你一世不变心即好,如若变心,我异色门中,无论派出哪个低阶弟子,只要催动蛊毒,就可夺你性命。哪怕你靠上了天王老子,再也逃不过这等追命之咒。”
说着,她认认真真地看着索尖儿,迟疑了下,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:“我看你年纪甚轻,所以才特意嘱咐你——你可别当跟我异色门女子求亲,也如这世上其他地方般的儿戏。你自己思量着,如只为一时冲动,这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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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,你不必吃,趁早回去好了。否则,你吃下后,只要敢对我异色门下弟子变心,我异色门决不轻饶你性命。”
“仔细想想,估量下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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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会不会变心,想清楚了再作决定。”
她说得极为郑重。
——有些话,作为门中长老,她本也不便说。
她自不知道索尖儿与铁灞姑到底有何牵连,但眼见他能为一个门下弟子如此,心中也不由有些感动。只是她见索尖儿似犹较铁灞姑小上好几岁,这段情缘就让她有些不解了。眼见索尖儿如此血勇,她先前厌弃索尖儿之心已有变化,所以此时,忍不住提醒上他两句。
却听索尖儿哈哈一笑。他边笑,边还指着严婆婆道:“你这老婆婆,却好不明事理!”说着他不由又笑又咳“我现在年纪轻轻,怎保得住以后一辈子不变心?又凭什么要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心?你们怎么会随口就说到一辈子?若是这辈子都说定了,那我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乐趣?我可不会跟你说什么我一辈子不一辈子,天王老子也保不定谁一辈子就真不变心。比如我今天喜爱,明天不喜爱,那明天的不喜爱就可以证明今天的喜爱不是真的了?真真岂有此理,你说的这些,真真是什么道理!”
严婆婆见他两度洒血,本道他情定志坚,这时见他生死关头,终于示弱,一则遗憾,二则脸上却忍不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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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笑意来。
那笑意似是说:果然如此——不出所料,果然如此啊!这世上的臭男人,又岂有一个可信的?枉自己刚才几乎被这臭小子骗住。
她自己一生情缘本极失败,如同很多人一样,失败了后,出于私心,往往就情愿不断看到别人的失败,以此来验证自己的失败并非自己之过,好可以推上一句:这世道本是如此的!
那一句话具有如此巨大的安慰力量,足以来安慰自己的那场失败。
可她这模糊的笑意不经意间被李浅墨窥到,却让李浅墨心中只增荒凉。
索尖儿却远不似李浅墨般心细。他一向行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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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,很少会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,所以他根本未看严婆婆的脸色。
只听他大笑道:“可笑你们还拿出这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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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来…它又能管些甚鸟用?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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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如若变心,又岂是你一条小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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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做的蛊能拦得住的?就像我现在有此心,又岂是你小小的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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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做的蛊所能吓得住的?别动不动胁人以生死,我姓索的不吃这一套!我只求时时刻刻,不负此心,这一世也就快活了,再不肯像你这般瞻前顾后,枉活了一世。亏你年纪大,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,也怪不得你们异色门弟子一个个都嫁不出去,依我说,没胆罢了!”
他四顾一笑:“你们是宁可相信被外面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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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的山盟海誓,也不敢纵容自己一刻的真心。我就吃你这一口又如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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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不好玩,我再变心,到时你只管来取我的性命去,哪怕你种下更厉害的蛊,那时为了要开心,我也会只管去变心的!”
说着,他伸嘴一叼,竟就着那刀子尖,把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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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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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下去。
他这一番话,说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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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豪豪壮壮,虽没几人听明白,却也说得一众异色门弟子心中翻滚如同云垂海立。却也有不少人不解,怎么这小子说着要变心,却又把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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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吃了下去?
却见索尖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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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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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后,猛然面色大变,以手抚心。他那么硬朗的人,居然像也承受不住这一蛊初种之毒,身子猛地向后一仰。李浅墨急急一扶,他就倒在了李浅墨身上。
严婆婆为索尖儿出言不逊,面色忍不住一变。这时见他受苦,忍不住嘿嘿一笑,顿了下,才道:“好,好,好!你既有胆,且随你。”接着,她面色忽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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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“三关已过,还有六试…”
她一语未完,李浅墨忽地呛啷出剑!
他猛然出手,一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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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剑一指就指向了严婆婆的喉头。
严婆婆再没料到他这时会突然出手,避让不及,竟让他一把剑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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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自己喉前不过三分之处。
李浅墨剑势已及,就此顿住,口中忍不住怒道:“人已被你们弄成这样,你们还想怎么样?”
他本不屑于偷袭,可见严婆婆如此不通情理,道什么:“三关过后,犹有六试…”一时再也忍受不住,顾不得了,忍不住就出剑怒斥。
只听他喝道:“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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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到这里了!管你什么三关六试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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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铁姐姐,我们是带走定了。有什么百试千试万试,过了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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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们只管寻我姓李的来!到时你我剑下说话。”说着,他剑气一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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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严婆婆飞身疾退。
只见李浅墨低头冲着索尖儿歉意地一笑,怀抱着他,身子飞腾而起,一伸手,还拉住了尤在怔忡着的铁灞姑,一行三人,已向堂外疾掠而去。
严婆婆不防之下,已为他剑意所伤,剩下三个老婆婆与她姐妹情深,不由略为照护。稍有耽搁间,李浅墨三人已越墙远去!
依旧是那个小小的院落,桂影扶疏,阳光初照。
跟那晚异色门之事,却已过了好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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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一张竹榻上,只见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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悍的少年裹着纱布,正在养伤。他身边,却有个美丽的胡人少女,坐在旁边,正用花针穿着桂树叶儿玩。
那少女浑身上下,色彩斑斓。院中正值初夏,四处却只见绿叶,并没有花。她那一身的色彩,就如叶中之花。
只听她笑道:“索哥哥,你还没说,铁灞姑怎么一直没来看你呢?”
那少女正是珀奴。
自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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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李浅墨把索尖儿带回来后,一直就是她在照顾索尖儿的伤势。只听索尖儿笑道:“你再别对我笑,你再笑,哎哟哟…”说着,他抚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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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痛叫起来。珀奴一惊,疾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却听索尖儿笑道:“你笑得那么好看,再笑,我就要动心了。动心了后,只怕就变心了。哎哟哟,那时,异色门那柴、米、尤、严四个老婆婆…”他用手势在头上做着白发蓬松的样子“…就要发动钟情蛊,来追杀我了。那时岂不疼死我了?”说着,他带笑扫了不远处窗下正在练字的李浅墨一眼“到时,我这个嗟来堂的索大堂主,可不就真的要一命呜呼?照说,本来,我还该有救的…”他顿了顿,故意惹珀奴来发问。
珀奴果然问道:“有什么救?她们不是说那钟情蛊一旦发作,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得吗?”
只听索尖儿笑道:“我要天王老子做什么?你难道不知道,我可认识一个羽门中的绝顶少年高手,他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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遂自荐地做了我嗟来堂的护法。本来这位少年高手怀有通天彻地之能,就是异色门也奈何不了他——那些丑女人,一个个见了他,早先中了比我还烈的‘钟情蛊’,所以我本也不怕异色门。”
说着,他忽郑重其事起来:“可你要再对着我笑。到时,异色门发动‘钟情蛊’,却是为了我为那少年高手的小丫环动了心,所以才变的心。那少年高手一怒之下,只怕再不肯把我搭救。到时…哎哟哟,我岂不是会死得很难看?”
珀奴不由笑得一头的彩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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颤。
——李浅墨习字本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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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做的功课,这时见索尖儿奚落自己,也忍不住遥遥地伸笔一挥,一大串墨点直向索尖儿身上洒来。
索尖儿负伤之下,怎躲得过?
却听李浅墨笑冲珀奴道:“你别上他的当,他这是顾左右而言他。”珀奴问道:“什么叫顾左右而言他?”
李浅墨本来说了就有些后悔,知道珀奴这小丫头一搭上话最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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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清的,只能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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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回答道:“就是说,他不想回答你的问题,所以有意岔开话题,好让你忘了自己刚问过的话。”
他一答完,果然珀奴就又追着索尖儿问道:“你还没说,铁姐姐怎么还没来看你呢?”
原来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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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异色门之后,将将行了不足两里之路,铁灞姑神色焦急,担心她四个兄弟就要往千秋岗去。
李浅墨知她担心五义中其余人等的安危,他自己也是挂念,虽携着重伤的索尖儿甚是不便,还是跟她一起去了千秋岗。
可千秋岗头,但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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坟纵横,虫鸣寂寂,再无一个人影。
李浅墨仔细查看之下,却再没发现一个人。铁灞姑忧心已极,还是李浅墨劝慰道:“你放心,我离开时,谢衣谢大哥告诉我说,这里交给他…”
铁灞姑听到“谢农”两字,一时安心。接着她迟疑了下,望望李浅墨,又望望索尖儿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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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事,她本来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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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麻,这时更不如该如何面对为自己负伤的索尖儿。李浅墨最能体会人的心意,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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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下,道:“铁姑娘,五义中人,有柳叶军与谢兄相助,断不至遇险。不过你们兄妹情深,要不,我带索兄先回去养伤,你也回长安城先去探寻下他们,咱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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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再见?”
铁灞姑闻他此言,正合自己心意。她本急着走,这时方便走了,不知怎么,反迟疑起来。
她也不看李浅墨,更一眼都不看向索尖儿,只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看了好半晌,才忽一跺脚,就此去了…
可一连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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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自从索尖儿养伤以来,就再没见到铁灞姑的身影。倒是听索尖儿弟兄们传回来的消息说:市井五义果然都安然无恙。
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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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因为索尖儿的伤,李浅墨也不便再出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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习与他调理配药,加上珀奴,三个少年人,倒由此混了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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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李浅墨话本不多,珀奴也有些敬畏他,所以他们彼此间倒很少说话。倒是索尖儿与珀奴厮混得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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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索尖儿少年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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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本有一种男儿式的自大心理,一向少与女孩子交接,嫌她们虚伪做作。
可珀奴本是一个胡人少女,天真烂漫至极,说话间更不避讳,反最合了索尖儿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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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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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亏得有珀奴在,每天的日子再不寂寞。
饶是李浅墨嘴严,什么都没跟珀奴说,索尖儿可架不住这小妹妹的攻势——只见她一本正经地,瞪大了眼,问他消失的那两天出了什么事,索尖儿受不了她的神情,到最后,一五一十就全跟她说了。
珀奴也全不是什么深沉隐忍的脾气,听索尖儿说到紧张处,就与索尖儿一起发急,一起动怒,两个人正合脾气。偏偏中间还关涉着铁灞姑,这一段事,索尖儿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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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珀奴说。可珀奴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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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见铁灞姑就自喜爱,抢先说出自己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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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铁灞姑相见之事,说及铁灞姑一见李浅墨,即骂他是“轻薄儿”时,索尖儿忍不住放声大笑,珀奴不敢大笑,也自背着身,耸着肩,低声偷笑。窘得李浅墨在旁边怒又不是,笑又不是。他们两个,可谓是在李浅墨的窘态中,结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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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。
何况索尖儿这时少年情怀初动,这时心情,是又怕与人说,又最想听人提及心中人的名字。珀奴不像汉人少女般矜持,想到了什么,就只管问。且对索尖儿喜爱上铁灞姑,觉得是最自然不过之事,一点都不惊诧。倒是索尖儿有时信心不足,自言长得不好时,她就大叫道:“你还不帅?”说着偷偷望望李浅墨“在我们胡人看来,你这长相很好啊,大有男人气概。像我家公子,就太斯文了些。”
若索尖儿提及自己要比铁灞姑小上几岁,恐被她看不起时,珀奴又会道:“那为什么?我们胡人男子,最喜爱娶大自己几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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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了!”
所以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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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下来,索尖儿与珀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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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已结得铁铁的。
这时见珀奴又被李浅墨勾起,追问他那个问题,索尖儿忍不住恨恨地瞪了李浅墨一眼,尴尬道:“她、不会来吧?”珀奴不解道:“为什么?”
索尖儿挠挠头:“这,我也解释不清楚。有些事,我明白,但说不明白。”说着,他一扫眼,望向李浅墨,笑道:“反正很复杂。我们汉人,很多事都很复杂的。你要问就去问你家那个最善于解释复杂事情的公子,他才能跟你说得清楚。”
珀奴一听到“复杂”再加上“汉人”两字,像马上没了兴趣。她没再问,一时低了头,似在盘算着什么,忽然抬头开口冲李浅墨道:“公子,要是、有一天我也被人掳了去,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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锢一世,你会不会也如索哥哥这般、也去救我?”
她心中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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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说话毫无避忌。
索尖儿听了,嘿嘿一笑。一脸坏坏地看向李浅墨。
李浅墨正在练字,没想话题又绕到自己身上,先没来得及想,待看到索尖儿神色,脸忍不住就一红,瞪了他一眼。接着细细一想,却怔在当地,心头自问:会不会呢?会不会呢…他当然一定会去救珀奴,可那救,是不是如同索尖儿一般,那样的心绪去救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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