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落魄书生
恨兮与绿儿易容成两个毫不起眼的叫化子与瞎眼婆,一路向无情谷而去。她与申应仇有过约定,如果他们失散,那他会在无情谷里等着她。如今她身孕在身,肚子并且越来越大,无情谷清幽而隐秘,是待产的好地方。
她们姐妹走到一个小小村子里时,就发现这个村子虽小却热闹非凡。一向喜爱热闹的绿儿忍不住上前看个究竟。一旁的人群见来了两个叫化子,都掩鼻离开,脸上有着厌恶的神情。
恨兮笑着摇头,上前低声拉住她道:“我们走吧,人多是非多。”
绿儿不以为然:“姐姐,你也太小心了。”
恨兮环首望去,只见原来是村中的世族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巫神拜祭。此地离楚国很近,楚地盛行巫神,他们与中原不同。中原各国崇龙,崇神,而楚人却崇凤(楚国的旗帜乃是三足鸟,就是传说中的凤),崇巫,崇火(因为他们的祖先是火神),所以在此地举行巫神拜祭,毫不奇怪。
绿儿看到那巫神拜祭,都兴奋不已。
恨兮转首望去,只见场中的巫神正在场中跳着舞蹈,此类舞蹈连她在楚宫也是见所未见。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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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学的她也被它神秘的面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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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了,看得痴了。一个神秘的人影望着她们的背影轻轻笑了。而恨兮两人却沉浸在其中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跟踪了。连恨兮也不知道,就可见来人武功之高。
看罢舞蹈,人群渐渐散了,绿儿也兴趣缺缺,直嚷道:“我们也走吧。”
两人走得甚是大意,后面却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看似柔弱的男子。天快黑了,却前不着村后也不着店的,两人只有在前方一个神庙中借宿一晚。
这个庙是拜祭女娲娘娘的,年久失修,可是依然看得出当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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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。恨兮先在女娲神像拜了拜,而后坐了下来。拿出包中的干粮,两人就席地而坐大口吃着手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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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。
没过多久,就听到一声叹息声,慢慢走进来一个青年男子。看他的衣服甚是落魄,可是脸上神情却是倨傲无比,仿佛是一个最为尊贵的世族公子。他看到里面的两人,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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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鄙夷的神情。
绿儿冷冷看着他,只是皱眉,却没有说话。她们两人在里面生了堆火以取暖而用。
青年男子神情一暗,却不得不努力撑起身子作出不屑之态,可是肚子里却突然叫了起来。他的脸迅速红了,偷偷瞄了一眼,看到那瞎眼的婆娘脸上仿佛有着嘲笑之态。他刚想发作,就听到对方笑道:“小兄弟饿了吧,来,我们这里还有多余的干粮,拿去吃吧。”
男子一愣,她虽然瞎眼了,年纪却不大,声音柔和无比,好听极了。他随即骄傲地拒绝道:“我乃士族公子,岂会吃你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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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食。”
绿儿脸上现出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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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大声叫道:“婶婶,不要管他,既然他嫌食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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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就不要给他,让他饿好了,不识好人心。”
恨兮拿出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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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,让绿儿递过去给他。绿儿老不耐烦地接了,递给他道:“我们婶婶一番好心,接了吧。”
男子犹豫半晌,肚子又不知识务的叫了起来,令他脸上暗红又起,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,接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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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,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
待他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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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,恨兮问道:“你我三人既然同在破庙取暖,既是有缘,小兄弟如果冷的话,可以靠近火堆也暖和些。”
男子依言靠了过来,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们姐妹,开口道:“小生赵国高墨,你们叔侄两人不知往何处去?”
恨兮笑了,回答道:“我们本是卫国人,想去莒国投靠亲戚,不知道他们已经搬家了,所以不得不往回走。现在正准备往无情谷去。”
高墨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倨傲,脸上却有着苦笑:“我本是士族,无奈家道中落,正准备前往齐国。听说齐国候用人唯贤,我正准备去那里。”
恨兮点头笑道:“是呀,那齐国的国君有容人之量,有用人的眼光,是一代贤君,一个臣子如果能碰到这样的君主,那他也是一生福气。”
高墨眼神一闪,此等乡村拙妇却言谈不俗,声音柔和,并且知道当今世上政局,岂会是平常的村妇。她已经让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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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馅尚且不知。
绿儿脸上却有着警慎的神情,这个男子来得蹊跷,眼神有些奇怪。无奈姐姐她装作瞎眼婆,不能睁开双眼,不然她也一定能看出这个男子一定有问题。
绿儿冷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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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夜已深了,我们该歇息了,婶婶您累了,歇着吧。”
高墨识趣地走开了,在一旁柱子上靠着休息,眼神却直直望着她们。他眼中有着怜惜,嘴角浮起微笑,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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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情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,安心地闭上了双眼。
天一亮,绿儿就催着上路。高墨也伸出手来伸了一个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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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好久没有睡过这样安心的觉了。
看到她们两人准备要走,高墨也起身笑道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绿儿冷冷回道:“我们要走了,在此地就与兄台就此道别吧。”
高墨一愣,脸上却兴奋地笑道:“无妨,我们一起上路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你一个人照应不过来,多一个人也好些。”
绿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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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道:“我说你这个人,你不是要去齐国吗,怎么反倒赖上了我们啊。”
高墨笑道:“反正小生已无牵无挂,走到哪里都一样。”
“那天下之大,你为什么独要跟着我们呢?”
恨兮闻言制止道:“算了,二狗子,我们就让这位小兄弟跟着我们,反正前路也快到了无情谷了。就让他相伴一程吧。”
高墨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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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胜利的微笑:“还是婶婶好,那我们走吧。”
绿儿不依地在她跟前轻声道:“姐姐,来人可疑,我们还是甩掉他吧。”
恨兮轻声回道:“我虽然不能视物,可是,我的心告诉我,这个人不坏。”
绿儿着急地说道:“姐姐,你没有用眼睛看,如果你睁开眼一看就知道,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看人用心看就足够了,用眼睛看只能看到人的表面,无法看到人的内心。”
绿儿只能轻叹一声,既然姐姐主意已定了,那她也不好说什么了。也是,那男子如果是坏人,那晚上在神庙就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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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他的真面目,也许自己是多疑了。
三人的组合甚是奇怪:一个纯朴有着乡土味的小子,一个瞎了眼的妇人,再加上一个落魄的书生,无论怎么看都不协调。所幸已经快靠近无情谷了,绿儿也安心许多。只要有师兄在她身边,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安定感。这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予她的。所以她一生也死死认定他了。
突然前方听到一声救命,只见前方正有一群恶霸在追着一个身着红嫁衣的姑娘,那姑娘满面惊惶,拼命地往前跑。看到她们三人的出现,脸上有着抓到救命草绳的神情,身子躲到他们背后。
恶霸皱眉看向他们三人,他们身上一看就知道是群叫化子,所以他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。
恶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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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道:“这个可爱的小娘子,你就跟我回去吧,嫁给我比嫁给那穷酸可好多了。”
姑娘秀丽的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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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恨意,大声唾骂道:“你们这些恶霸,强抢我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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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想要我跟着你们回去,那是做梦,休想。”
为首的恶霸,看到她躲在三人身后,大声叫道:“你们三个叫化子给我让开,休要坏了大爷的美事。”
伸手一推,就把他们三人推倒在地,伸出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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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那姑娘。
高墨转首看向恨兮,脸上一暗,眼中涌起暴怒的神情,似乎想到了什么,却不得不隐藏起面上的神态。
绿儿早已涨红了脸孔,本想出头,却被恨兮紧紧抓住,神情顿时一萎,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恶霸欺凌那姑娘。
那恶霸一把扛起那姑娘的身子,大步走向前方。看到此时,恨兮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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皱起眉头,为了自己的隐忍,而耽误了姑娘的一生,她又于心何忍。就算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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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份,她也要救出落入魔掌的姑娘。
高墨也仿佛吓呆了,绿儿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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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鄙夷的神情,亏他还是男人大丈夫,竟然这么不经吓,还直嚷着要去闯一番事业。
“站住。”绿儿厉喝一声,身子一跃,已经挡在众人面前。看得那些人笑了,看他手无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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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力,还想与他们这么一大群人为敌。
其中一个大笑道:“小子,你莫非也瞧上了这姑娘,想要从大爷手上抢过来吗?”
绿儿故意呶起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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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这个小女子,我还没瞧在眼里。倒是看到几位大英雄看来甚是神武不凡,所以想要和诸位比试比试。”
“小子,竟敢出言不逊,那好让你看看大爷们的厉害。”说完,笨重的身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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扑过来,绿儿一退,手中多了一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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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,布了一个阵,把他们全部都困在里面。那些大汉全都惊惶不已,转眼间,抱着那个姑娘的大汉手上顿时一松,那姑娘已经失去了其踪影。
绿儿看着他们在原地吓得团团转,得意地拍拍手道:“让你们知道本爷的厉害。”
一旁的姑娘也是看得如坠云雾里,一看就知道眼前三人都是奇人异士,赶快翻身拜道:“小女子多谢诸位的大恩大德,从此我就是这位恩公的人,我愿追诸位去任何地方。”
绿儿吓了一跳,赶快摆手拒绝道:“啊,不用了,我们已经够麻烦了,多了你,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包袱。”
姑娘盈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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泣道:“如此说来,就是恩公嫌弃小女子了,不愿娶小女子了。”
恨兮笑道:“姑娘请别误会,这只是举手之劳,姑娘不必放在心上,还是赶快回家吧。”
姑娘黯然摇头道:“我不回去,就算我回去,村里的人也会说我已经是那个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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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再也没有人愿意来娶我了。”
绿儿一愣,傻了眼。细想一下,也是。楚上盛行抢婚,她在新婚时被那些人抢走了,照楚国的婚俗来看,的确也是别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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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叫她又有什么脸呆在家里。
恨兮一想到这个姑娘的遭遇,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,心中不免浮起同病相怜的感觉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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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叹一声道:“好吧,那你跟着我们吧。不过,我们有个条件,姑娘如果把这位兄弟当作义兄,那我们还可以考虑带姑娘同行,如果是当作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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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是万万不行的。”
姑娘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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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开心的笑容,用力点头答应。
二人行,到现在已经是四人行。绿儿也只能低然一叹,姐姐就是这样悲天悯人的心肠,看来只能暂时如此了。那姑娘还好,可是,她一眼瞟到那懦弱的高墨,脸上就越发多了一丝鄙夷。
高墨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,强笑道:“没想到兄台真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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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,真是好本领,令小弟佩服。”
绿儿只是冷哼一声,没有理他,径自朝前走了。高墨回首望了望那群还继续困在阵里出不来的恶霸,只是冷声一笑,手上一扬,地上多了一个杀字,他低声说道:“你们该死,胆敢伤害她。”
待他们四人走得老远,突然出现了一群蒙面人,几番刀起刀落,地上已经是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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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河,令人惨不忍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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