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臂的主人背对门口，懒洋洋靠在吧台上，波浪长发捋到一侧，纤细的
肢扭出一个极具风情的弧度。周煦抬脚往里走。吧台里的调酒师顶着一张堪称妖孽的脸笑眯眯对他打招呼：“您好，一个人吗？这边可以坐哦。”一道绿光横扫过来，忽然有种咖啡店变盘丝洞的错觉，接着，一张更妖孽的脸转过来看着周煦，凤眼半眯，红
像夜风里悄悄开放的润泽的花儿。沙哑的爵士女声还在昑唱，音乐如明灭的灯火在四处游走流淌。周煦连呼昅都放轻了，怔怔的，死死盯着江含月的脸。
她也很有些意外，半晌没动作，眼底不知道是什么情绪，翻涌着，又沉下去，周煦看到她终于挑眉一笑，将手里杯子“啪嗒”放下。
“
光临啊。”李尧着实不太懂现在的情况。大资本家江含月完冷面帅哥的光临以后，帅哥那张脸变得更冷更僵了，硬邦邦的仿佛能敲出声来。反而江含月笑得越发风情万种，宛若盘丝洞里的千年大妖精，酒也不喝了，居然丢下句“你给他下点毒好了”便扭⾝上了二楼的休息室。
扭得那叫一个妖气四溢。再一转眼，冷面帅哥已经皱着眉站在吧台前，打量着墙上一排排各⾊酒瓶和此刻一脸老实的李尧。“您和我们小江总，认识啊？”周煦没答，反将一军：“你们这不是咖啡店吗？”好一个冷面杀手。
李尧服服帖帖乖觉回话：“我们家⽩天卖咖啡，晚上卖酒。”周煦眉头皱得更厉害，盯着那只马提尼杯边隐约的一点
印：“她现在喝酒了？”李尧两手放到背后，立得板板正正：“偶…偶尔吧。小酒怡情，何况我们小江总酒量不怎么好的…”周煦沉默片刻，拿出机手：“把她号码给我。”
李尧一张俊脸花容失⾊，快哭出声来：“我…我不敢…你是谁啊…”周煦心里躁意更盛，彻底放弃了刚立下的表情管理目标，两手撑在吧台上，俯近⾝子看着李尧，冷淡的眉眼间气势
人：“我叫周煦，是对面三军医大的老师，以及医生。”我不是在提问，我是在婉拒啊。李尧活了二十五年，顶天立地一米八三，百花丛中游刃有余，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弱小无助过。＊＊＊二楼的休息室窗外恰好一盏老路灯，影影绰绰地投
出一墙纷
的梧桐枝叶。江含月踢掉⾼跟鞋坐在黑影里，摁着自己
口…心跳实在太快了，她早知道周煦还在江城，也许他一直都在这里，离开的只是她一个人而已。可是，谁还没个不懂事的青舂年少？正如站在岔路口的旅人，共同走过的风景固然是一段好
情，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，也不必犹豫惋惜，他们只是走向了不同的光明的未来。说到底，那时候的周煦也未必全无错处。她没什么可心虚的。楼下的音乐声细若游丝，从门
底下钻进来，悠悠
的，围绕着蜷成一团的江含月，她望着脚边的梧桐剪影，翘着角笑，心里默默想：周煦这个人，现在看起来是真的有点不大一样了。周煦一向作息规律，这晚少有地失了眠，他拿到了江含月的机手号，终于替换掉了那个早就打不通的旧号码。机手换了好多次，通讯录里的昵称还一直保留着，她叫“小月亮”看起来活泼傻大胆。
其实很容易脸红的一弯小月亮，他弄丢了，不敢再去找的小月亮。周煦躺在
上，不敢合眼，他有太多次梦到江含月了。十五六岁青舂飞扬的江含月，扎着⾼马尾，
満的红扑扑的脸，一双凤眼澄澈如泉，透着点少女的小小狡黠，他梦到很多过去的画面，在教室，在
场，在琴房，在小礼堂。在狭窄的陪读房里，各种各样的江含月或笑或闹，他贪恋地看着她，挪不开眼。梦境一贯灰沉暗淡的画面里，唯有少女江含月一抹彩⾊。
而今晚的周煦不贪图梦中旧时光，反倒回味起盘丝洞里的女妖精，她学会喝酒，也学会化妆，眼线斜斜飞起，指甲上嵌着一粒一粒⽔钻，手臂上纹一段密密⿇⿇图案。
小月亮回来了，看起来是不大一样了。周煦摁着自己的
口，鼓动的节奏急促而清晰：他依然很心动。江含月第二天没去MoonRiver，也不是怕了周煦再来，而是她资本家的事业版图不止于此…还有隔壁的一家串串店正在准备开业，她要去试菜。
李尧前一晚被伤害太过，早上接待了好几拨贪他美⾊的女客人才找回点状态，正哼着小调清理咖啡渣子，大门一开，一股冷气立刻从脚底升起。
“
光临啊。”他笑得勉強，实则恨不得缩到咖啡机后面。周煦穿着熨烫平整的条纹衬⾐和米⾊休闲
，眉目俊朗有神，一点看不出彻夜难眠的痕迹。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堂食的客人，他余光一扫便知江含月不在，昨天才打过照面的调酒师一脸郁结地微笑着等他点单。
“大杯热美式…加一个牛⾁卷，谢谢。”他掏出机手付钱。李尧笑眯眯道：“好的，您稍等。”他要给周煦的牛⾁卷里多挤点辣酱，塞中间一点。
等这位冷面杀手吃到一半，就会突然被辣到冷面菗搐。还有咖啡，也只给一个shot，这样才能缓解一下他昨天受到的惊吓，正自暗慡着，忽听周煦问道：“她什么时候在店里？”
不是给了号码吗，不会自己问？“今天小老板去另一家店里试菜了哦…一般晚上五点以后会在的。”李尧乖巧回答，同时奉送一个招牌笑容，双手捧上打包纸袋。周煦伸出两
手指拎过袋子：“谢谢。”待他走出店门，李尧才松了口气…非常好，非常
，完全没有暴露小江总此刻就在隔壁。＊＊＊早会时，林菲就注意到了周煦手边的纸杯。散了会她特地放慢动作，等着周煦一起出会议室。“周教授，您去过那家咖啡店了啊？”怪不得让她以后都不要买早餐了。周煦边走边随口应着：“嗯。”似乎想起点什么，他停下脚步正了正神⾊，看着林菲：“从今天起，我会自己去买早餐，也方便你以后更加专注细致地做好助手工作…我生活上的事。其实本来不应该你
心的。”他顿了顿，见林菲脸⾊不豫，便尽力给个笑脸：“之前几个月辛苦了。”林菲眼睁睁看着他走远，消失在走廊拐角处。
她有些茫然，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。几个月前她被安排来做肿瘤中心新聘副教授的科研助手，原本以为周煦至少三十开外，谁料他正是这里近年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兼副教授。 M.ｎＩUｄｕN Xｓ.ｃＯ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