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缓缓靠前
忽地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怎么这几天都不见静庐?”“记者那边临时缺人,他调职过去了。
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湖南那边的前线。”梁笙怔了一怔,心里难免有愧疚,她知道自己对他伤害很深,但她有太多无法纾解的痛苦,像山一样重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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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身上,不能不去找些温柔的安慰。
尽管那只是假象。例如,沉浸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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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幻梦之中。傍晚,天色又变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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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,开始下起小雨来。段云琦撑着伞站在报馆外,眼睛直勾勾盯着里头,望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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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。报馆里走出一个个才下班的人,都用惊奇又暧昧的眼神望着他。
他依旧视若无睹,旁边跟着他的司机可就站不住了。燥得慌:“少爷,你都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。人家又不搭理你,何必自讨没趣!”段云琦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报馆的大门,怔怔道:“那她为何不搭理我呢?”
“可能是…少爷你不会哄女人。”段云琦闻言一愣,视线总算从报馆大门挪到司机身上:“怎么哄?没人教过我。”司机摸了摸鼻子,道:“我哄我家那位嘛,都是给她唱首歌,送束花。”段云琦灵机一动,催促道:“她跟我说过喜爱杏花!你快去给我弄一束来。”
司机叫苦不迭,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还得自己来兑现,赶忙随便找户人家,买了满满一束人家种的杏花回来。段云琦接过他手中的杏花,又借着车窗理了理头发和衣襟,不错,他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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俊的。
端详了半晌,司机忽然推推他肩膀:“少爷,人出来了!”段云琦往报馆一看,只见梁笙撑了把油纸伞从屋檐下出来,雨丝如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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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在她的眉目间,几分若即若离的意味。只一眼,三魂六魄就丢到了爪哇国,他马上拿着花朝她走过去,但她看也未看他一眼,叫了辆三轮车坐上去。
段云琦疑心她没看见他,于是把伞丢到一边,跟在那辆三轮车后面跑起来,喊了一两声她的名字。梁笙置之不理。
但坐在前头的三轮车夫问了她一句:“小姐,那人在车后跟着呢,不停么?”她把伞搁在车上,捋了捋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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润的头发,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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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清:“不必理他,骑快些就是。”
那车夫使力蹬了一会儿车,瞥了一眼车头上的镜子,发现那人竟还跟在后面跑,不由得又和梁笙说了一句:“哎!我跑三轮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这么痴心的。”梁笙心头一震。
她探头去看,发现段云琦果然还跟在三轮车后面跑,整个人浑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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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,西服皱成一团,一贯精细打理的黑发也弄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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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八糟的,淋得像满身泥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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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,被主人遗弃了的,她终究心软了。
叫那三轮车夫停下,打伞下了车。段云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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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气追上来,却不敢靠近她,只站在伞外,细密的雨滴洒在他的身上,悄无声息地。
梁笙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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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,他却先开了口,连珠炮说了一大堆,把一肚子的话全部倒了出来:“我知道,你嫌我不会说话,嫌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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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点墨,但我已经开始认真看书了,他们都夸我学得快,而且你若真的不喜爱,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说…”
他边说着,边把藏在衣里的杏花拿出来,递到她眼前,尽管他身上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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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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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片狼藉,但那杏花因被他衣服挡着,依旧是颜色白如新雪,散发着清幽的芳香。雨水顺着他的眼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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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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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,倒像是心碎的眼泪,他却仍然痴痴望着她:“只是别把我丢了。好不好?”
梁笙抬眸看了眼他,又垂眸看了眼那束杏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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瓣轻启,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得走到他的身边,接过花,把伞举过他的头顶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本来就傻,淋多了更傻可怎么办?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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漉漉的手掌覆上了她握着伞的手,眼眸亮晶晶的,一派欢喜:“你聪明就好了。”***到最末还是没有坐成三轮车。
而是和段云琦去了他家,而且鬼使神差答应了第二天也去。下班从报馆里出来,梁笙果然看到段云琦在报馆外翘首以盼,手上还拿着一把黑色大洋伞。这春天雨总是停一场,下一场。
此时整好雨停了。水泥马路被浸成深灰色,地上浮着浅浅的水洼,映出昏昧不明的天光,他拉住她的手,笑着低头看她:“累不累?等会儿看电影么?最近新上映了几部。”
梁笙准备答应下来,突然发现他身后慢慢开来了一辆黑色轿车,这辆车她认得的,是陆承胥的车。才到嘴的应允马上被她咽了下去,她把手从他的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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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摇头道:“临时有些事,我不去了。”
段云琦的眉毛耷拉下来:“不去了么?好罢”她没怎么注意他,只顾着注意那辆黑色轿车,窗户是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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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看不见里头,可她感觉陆承胥在窗户后盯着他们。阴冷的感觉像蛇一样顺着她的脚踝攀援而上,梁笙推着他的肩膀赶他走,低声道:“你先走,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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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约。”
被她推着,他终于挪了几步,但又极为不舍地走上前,垂头吻了一下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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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笑意恬然:“我走了。”他走后,梁笙拉开车门。
看到陆承胥坐在车的另一边,黑黯黯的阴影下,他垂着眼帘,手夹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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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,灰白的烟雾徐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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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在他和她之间,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,问声好:“大嫂。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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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带着笑,眼睛却冷冷的没有温度,她知道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征兆,他就是这么虚伪的人,她自己不怕惹事,只是怕牵扯了段云琦,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。
梁笙沉默着不作声,陆承胥掐灭了烟,突然靠近她,影子像沉沉的山一样落在她的身上,他温热的呼吸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脖颈间。
虽然是热的,但她只觉得一阵寒飕飕,起了一脖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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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疙瘩,他伸出手,把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,便什么也不再做。车厢里陷入长久的寂静之中,只有一缕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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丝佛陀的香氛,在空气中微漾,无声无息地渗入二人衣里。
车开到了帅府内,陆承胥此前命人在这里种了一片玉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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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后已然尽数绽放,洁白馥郁。两人坐在二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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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的小阳台上,离玉兰树更近了。偶尔可见那么几片花瓣轻飘飘坠到地上。
为什么陆承胥这样的人,会喜爱玉兰这种至清至洁的花?她一直弄不明白。女佣端着摆在白瓷碟子上的小蛋糕过来,陆承胥往她的方向一推,笑道:“你喜爱吃甜的,最近请了个西洋厨子过来,你试试他的手艺。”
她切了一小块蛋糕下来,却迟迟不送入口中,只觉得这是场鸿门宴,实在食不下咽。陆承胥透过淡淡的阳光看着她,脸色微沉:“怎么,不喜爱?”梁笙见他这神情,把叉子撂在盘子上,发出噔的一声轻响:“没胃口。”
“没胃口?”他忽地冷笑一声:“莫不是因为梁煦?”他今天方知道梁笙那小情儿长得有几分像梁煦。
如果说他对陆承堂的嫉恨随着他的死亡随风消散的话,那么梁煦即使是死了,他也恨不得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。梁笙没有回话,只是望着他,眼里涌出滔天的恨意,袖子外两只手攥紧了。一阵又一阵地颤抖。陆承胥却置之一笑。
他两手撑在桌上,缓缓靠前,一只手轻拂过她的发丝,笑意更浓:“我知道你因为梁煦恨透了我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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