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的时候我醒过来，我看到她坐在
头，电视机里全是雪花点，我刚刚做了一个梦，无比刺
，我于是下想找点水喝。有一个女孩子，很多年都不曾改变。这些年，我变得不爱说话，变得一身都是病，变得爱上网爱发短信；这些年，同学们都多年不见，朋友也是走走散散，李小玉去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孩；这些年，城市扩建，
塘被
得一滴水都不剩，我们都喜爱吃的那间饭店的老板娘现在改卖窗帘；这些年，这些年连我戴在指头上那枚刻字的戒指都无影无踪，但是这个女孩，她不曾变，她永远十三岁，带着当初一样雪白的心要回来看我。我穿着邋遢地蹲在百货公司的门口等她的长途客车到站，她一再地晚点我一再地喝可乐。直到最后她躲在一边笑嘻嘻地看我不敢走过来，我望着她呆了半晌，之后竟伸出手要跟她握手。很多年后，我们又再一次并肩走在自己的城，城市已经天翻地覆，而我也并非懵懂男孩。我们聊天，我说我刚剪了头发
难看的，她说他三年剪一次头发到现在还是那个发型；我说我老丢手机这都第三个了，她说她的电话上存着我不同时期的各种号码，却总还是找不到我；我说我最近生病了，住医院呢，每天要吃很多药，她说她那年查出脑子里有瘤，以为将再也见不到我。她每说一句我都觉得哪里痛一下，我跟着她，便忽然不是我，我仿佛不曾变，她说，我还是特别喜爱皱眉头，而且一皱就会让人猜不出年纪。我想带她四处转转，感受一下城市的改变。我带她去新开的M记，我认识的那个服务员MM一个劲挤兑她，说我作风不正派，她笑笑说，果然还是没有变；我带她去唱K，她点来点去都是我们读书时候唱的歌，再没有人唱起，她曾经抄在本子里而我后来唱给别人听。我带他去舞厅，我们坐在吧台上，黑暗里她突然说，她说她第一次去舞厅就碰见我跟别人打架，我当时浑身都是血，吓得她很多天睡不好觉。
我渐渐明白她不属于那些地方，她属于过去，属于1999年，属于一个敢爱敢恨潇洒简单的少年。我带她在城市的老地方四处走走，我抱怨说她走路太慢常被我丢在脑后，她说其实是我脚步快了，我以前陪她逛街的时候脚步又慢又稳，现在却像随时要飞起来。
她要跟我回家，她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家里总是没人，我一个人住。我说那就只有住旅馆。然后我们去开房，我们在一个
人的旅馆住下，在房间里我在这头，她在那头。我要走她要我留下来，她说她只想多看看我，不想别的。我说好，那我就不走了。我们于是一起坐下来看电视，我们看那个韩国电影里谁跟谁突然相遇了；我们看《北京人在纽约》里那时候的姜文；我们看罗大佑穿得像个混混一样在电视里唱我喜爱的《恋曲1990》，我看着看着慢慢地睡着，而她彻夜睁着眼睛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早上8点我去车站送她回去，我望着她上车，冲她挥手，她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，我说会再见的。车走了，我忽然很难过，眼光刺伤了我的眼睛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很想告诉她的，她在舞厅看到我的那个晚上，我为了一个女孩子跟人大打出手，后来断了一
肋骨，而我深爱如肋骨的那个女孩，早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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