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生花,梦生梦
一
我是在午后看到披着一身灰白风衣的千千的,摄氏35度,千千的风衣却卷得生紧。
我的眼皮没来由就跳了起来。
燥热的空气里充满了她的忧郁,她说:“小若,我刚从家里逃了出来,我不知道去哪里…”我的心被这个瘦弱秀丽的女人揪得生疼,我说:“亲爱的,我们回家。”
我和千千蜗居在二十平米的空间里,墙壁白得刺眼,玻璃却灰得暗淡。
千千说:“小若,你明白我的,你不要说,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我轻声轻气地说:“可是,宝贝,我们吃了饭等他好吗?”
“不不,他说要带我去吃西餐的。小若,我不能陪你去吃饭了,你一个人去吧,乖!我在这里等他…”千千说着“哗”地把纯白的被子张开,细小的身体悄无声息就缩了进去。
我跑出门抓起电话,却不知道拨给哪里。
千千,她只是我的同事,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,也不知道她的他在哪里。
二
一把咖啡米糖漂在鱼缸里,那几条可怜的小鱼已经翻白。
千千嘻嘻笑着看我:“小若,你生气了吗?呵呵,别生气啊,乖!小鱼们想睡了,你也睡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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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灯把屋内映得惨白,连同千千奇怪的脸庞。我把脸扯了扯,终于扯出一个笑容:“千千,吃点东西好吗?宝贝,你会饿坏的!”
千千扭着头想了片刻,肯定地说:“小若,他真的要来陪我吃饭的,真的真的,我不骗你,他可能找不到路了…小若,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好吗?你说我在等他,一直在等他。”
我心里的焦灼终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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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口气,眉开眼笑道,好好,给我电话号码吧!
可是,电话里全是盲音。
我转进了药店,买了那种白色的镇静药片。
三
夜午十二点,我听到“哗啦”一声响,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,那样碎裂的声音是玻璃发出的。
我呆呆地看着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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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舞动的千千,朦朦的月光里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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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细瘦的四肢,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随风舒展。她边舞边说:圈子圈,窗子窗;花生花,梦生梦…我平静地看着她发出这些声音,像一些谒语穿透黑夜,直抵心脏。
终于累了,她趴倒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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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呓语着:“小若,你怕了是不是?可是,他真的说过的,他要我先来,然后他偷偷跑出来。他说我们要在一起,生两个小宝宝,养两只狗…小若,他说过,让我先来,他马上就到的…”
“宝贝,我都知道,我都知道。来,喝点水,千千累了,千千喝了水好好休息…”我把药片冲散了,有勺子慢慢喂给千千吃,看着她的大眼睛里的惊恐慢慢平息。
直到听到细细的酣睡声了,我才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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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打开台灯收拾一地的碎玻璃。我仔细摸千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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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生怕有玻璃碎片会伤到她,其实最怕的是,她会拿玻璃碎片玩,然后无知地从身上某个部位割下去。
四
我终于打电话向同事求救,他们辗转地把电话打到了千千的家里。
千千的爸爸已经是佝偻的老人,他颤抖着数零钱给我:“多谢你照顾她,别的钱不给你,她吃药的钱总要给你…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,可惜她消受不起…”我推开这位老人的钱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“叔叔,好好照顾她,她很脆弱!”
“嗯嗯,不争气啊…人家都不要她了,她还要这样折磨自己。真是没出息!”老人转过身去擦眼睛。
打过了镇静针的千千像只安静的小猫“爸爸,小若,你们做什么呢?…爸爸,对不起…”
五
离了婚的千千只有二十五岁,因为离婚得了轻度忧郁症,常常陷入自己的臆想中。
离开了我的千千进了医院,听说病情时好时坏,这个小心眼的女人,总是让人心疼。
健康的千千曾经告诉我:“小若,如果你爱了,你就会知道,爱情不仅仅是忧郁症,它是毒药,它是命…”
我不知道千千的爱还找不找得到,但我知道,这个纤细的女子,拼了命地爱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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