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抬眼看去
过不多时,马车缓缓停下。“门主,到了。”此时听来,车夫似是赤锋门中的人,方才我倒未及细看。“嗯。”沈晚才随口一应,先行下车,我紧随其后。
马车驻停在园林不远处的街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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汇口,视野开阔,自此处望去,园林中已是华灯初上,圆形墙门中人来人往。
“岳捕头,王长老。”沈晚才四处一望,看向距此不过十步、身穿不同颜色衣裳的两人,不高不低地打了声招呼。二人正在观察园林,闻声便回头走近。
前头一人身穿黑色袍服,皂靴乌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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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挎短刀、挂铁牌,步履稳健,相貌堂堂,神情冷酷。
而另一人年过半百,白眉长须,鹤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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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,束头而簪,身着蓝色便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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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挎着长剑,虽有老态,但身手还算矫健。三人相互抱拳,我也学着抱拳行礼,而后沈晚才便互相引见。
注:本章标题取自《周易》的需卦:初九,需于郊,利用恒,无咎。意为在郊外等待,必须有恒心,长久耐心地静候时机,不会有什么祸患。***
“这位是白水县衙的捕头岳镇峦,查案断狱,从无错漏。”“这位是我赤锋门的长老王元贞,也是我的师叔。”那公门中人点头。那老者抚须颔首,二人齐齐打量于我。
“这位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谢仙子的亲子柳穹,字子霄,正是他发现了‘玉龙探花’的踪迹。”
沈晚才三人俱在百岁城中,自然不可能不相识,这分明是在为我介绍二人,我赶忙向两位抱拳:“见过岳捕头、王长老。”
“嗯,小小年纪倒是胆识过人、观察入微。”岳镇峦不怒自威地点点头,语气不冷不热。“晚才便是将含章剑赠给了你?果然英雄少年。”王元贞老眼微眯,似是赞赏。我赶忙还礼自谦道:“两位过誉了。”
“事不宜迟,咱们进去吧。”岳镇峦似乎是此行的主心骨,发号施令,沈、王二人没有迟疑,跟了上去。以朝廷对宗门的牵制,这也无可厚非。
我心中暗叹,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,随着那园林越来越近,可见到的圆形墙门上挂着大红灯笼,其下涂黑底、刻金字,上书“红袖添香”倒是雅致得紧。
我心中暗赞,自己还是此时才知晓这园林的名字…上回那小白脸并未从此过,所以我也一无所知。距离门口不过二十步。
那几个劲装汉子已然看得清面貌时,王元贞忽然出声道:“岳捕头,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进去了,经不起那场面,老夫就在外头策应吧。”“好。”
岳镇峦淡然点头,却是惜字如金。沈晚才向王元贞作了个揖,我也有样学样向着离去的老者告别,才跟在二人身后入园。
我们三人随着其他人一同走进去,大汉却并不阻拦,似乎此地可以随意进出。我心中奇怪,此处不是达官贵人的居所吗?怎么这些看家护院不为所动?莫非我猜测有误?
我心下正自怀疑,却被园中景象震惊得瞠目结舌:亭台楼阁,池榭水莲,红烛明灯,假山景植,雕栏画壁,在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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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显得气派而辉煌。
不少浓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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抹的女子莺莺燕燕,与身边男伴卿卿我我、耳鬓厮磨,发出令人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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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靡靡之音。我心中叫苦不迭,这哪是什么高门大院,分明是勾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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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!
原来沈师叔说的藏污纳垢是这等含义!难怪王元贞退居二线,这等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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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乐的风月之地,于他一个气血衰败的老者而言,无异于刮骨钢刀、封喉毒药!
阅读了《御女宝典》的我,大致明白了情况,此地便是青楼无疑,此前只因这园林规模恢弘、气派奢侈,我愣是没把二者联系在一起。
再一细看,有的女子衣裳还算合乎礼仪,有的女子则已经在男伴的作弄下衣衫不整,接近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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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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娇哼。这般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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靡的冲击让我一下子面红耳赤,差点夺路而逃。
但事已至此,哪能临阵退缩?我只得强忍羞意,半闭眼睛,跟着二人,从小道走向了一座红漆楼栋。还未上台阶,门口三四个女子已经蜂拥而至。
一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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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贴到岳镇峦身旁,娇声道:“官爷,有相好吗?奴奴很会伺候人哟…”两个女子也往沈晚才身上靠去,不由分说地摸上他坚实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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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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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:“大爷好壮,我两个不知受不受得住呢…”
最要命的是最后一个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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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,浓抹厚涂,身穿薄纱,连内里的亵衣都隐约可见,径直将我右臂夹在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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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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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,一手伸入我怀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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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道:“哟,俊俏小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,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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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实的嘛…”
我只感觉到手臂陷在两坨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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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间,又舒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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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又心惊胆颤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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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拒却不好下手,在谨遵古礼的我看来,只有她的手和肩头我能碰触,便伸出左右推去没想到她却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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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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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左手直接按在了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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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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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道:“小哥别急嘛…咱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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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再叫你摸个够…”
我如同触电一般收手,一边尽量远离如附骨之疽的女子,一边向二人求援:“师叔,救我…”“放开我等,否则抓你们回去问罪!”正在此时,岳镇峦威严开口。
而后又僵硬地补救,竟有一丝尴尬窘迫“我等自有相好,正要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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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楼中等候。”岳镇峦软硬兼施,四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手,随意地扯扯衣襟,撇嘴退开。
我如蒙大赦,整理了衣襟,赶忙走到沈晚才旁边,哭丧着脸道“师叔,你怎么不早说是这种地方?若是被娘亲知道了,侄儿非要被打死不可!”
沈晚才反倒是一脸讶异,不可置信道:“贤侄,我听你说追踪至此,还以为你早已知晓呢。”
“哪有此事?”我忙不迭地叫苦连天:“我侄儿在谷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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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十余年,对这等场所一无所知啊!”“失策失策,竟忘了这茬。”沈晚才抚额自责道“也罢,此间事了。
师叔亲自向你娘亲请罪,今夜事急从权吧。”“事已至此,也只能这样了。”我唉声叹气地应道,心有余悸地盯着四周,生怕从那个犄角旮旯再冒出个风尘女子投怀送抱。我们有惊无险地三人进了红楼大门。
立刻有一绿衣绿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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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…并非“玉龙探花”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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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上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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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双手问道:“三位大爷可是来此等相好的?”岳镇峦率先点头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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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便在前头引路:“三位大爷这边请,先坐坐,喝点茶水。”岳镇峦也不拒绝,跟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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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坐在一张圆桌。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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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倒上了茶水,又小心问道:“几位大爷,可要小的给姑娘们传个信儿啊?”
“不用,我们约好了时间,在此等候就是,你忙去吧。”岳镇峦摆摆手,对词熟练,神色却有一丝僵硬。
“好嘞,那小的先告退了,有事几位爷尽管使唤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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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鞠了个躬,便去招呼其他人去了。
“柳公子,你看看那人在不在此。”岳镇峦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,却并未饮用,反而低声问道。
我左右环顾了一下,这红楼内部装潢典雅,一楼的十几圆桌三三两两的坐了不少人。一侧又搭了台子,几名盛装的清倌人低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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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,颇有些情致。几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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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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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送往,皆是绿衣绿帽,却并非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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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。
二楼几个女子倚在栏杆上,尽态极妍,挤眉弄眼,搔首弄姿,似在招恩觅客、寻宾入幕。打量一圈,并未看到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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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,我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
“那请柳公子仔细来往之人。”岳镇峦淡淡点头,抿一口茶水,并不着急。我闻言点头,打起十二分精神,观察着周围,不少正在等候相好的人互相攀谈,自然也进入我耳中。
“他娘的,小娴姑娘咋还不出来,馋死老子我了!”这声音十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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犷,来自一个糙汉,虎背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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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脾气暴躁。
“军爷莫急,小娴姑娘马上就来了,刚才还说想念军爷的威猛呢。”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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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好声好气地安抚道,让那糙汉嘿嘿直笑。
“诸位同窗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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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幸相会,趁此时间,我们不如来行个飞花令,以慰相思之苦,如何?”这是一个儒生模样的人提议,周围几桌的人附和叫好,便自顾自地在这烟花之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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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作对起来。
一位看似正人君子的年轻男子高谈阔论,神秘莫测地发问:“两位以为,对我等来说,玄武王朝这二十年最美妙的造物是什么?”旁边人随即附和道:“不知,请秦守兄指教。”
“哈哈,自然是那‘丝袜’啦!也不知是哪位制衣师傅想到的绝妙点子,将韧丝编织成贴身衣物,尽显女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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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之美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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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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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叫我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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罢不能啊!”“我赞同!”
“我也赞同!”那围坐的数人登时颔首赞同,左顾右盼,笑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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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互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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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着肯定的神色。
“只可惜此物只有各州首府以及京畿的名苑香阁才能寻到!”其中一人又扼腕叹息,似乎极为惋惜。凡此种种,皆入耳中,教我一时有些无话可说。大厅中又走了几波人,忽然一个熟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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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声线传来:“陈员外,香莲姑娘正在梳妆,让您在这儿稍候。”
我闻声一震,抬眼看去,正是那“玉龙探花”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富人进了红楼。我赶忙对岳镇峦示意:“岳捕头,便是此人!”岳镇峦眯着眼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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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毒蛇般伺机而动的眼神,缓缓点了点头。
***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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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将富人安顿好之后,拿着茶壶便要出去,岳镇峦起身假意说道:“两位,我出去小解一下。”说着。
高大的捕头抱拳起身,匆匆而行,却是故意向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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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撞过去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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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竟提着茶壶躲开半步,岳镇峦却不依不饶地径直撞上去,顿时茶水洒到了他的衣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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