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跪地俯首
“你需要帮忙,而我能帮你。我学医近十五年,从没遇过半个大夫把心识当回事儿。你需要我。”
两只白皙柔荑越过桌面,紧握住他的手,眼底闪着与清冷气质绝不相衬的狂热,伴随难以形容的强大威压。
在这一刻他非常确定她是莫执一的女儿。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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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觉得,若是吐出个“不”字,女郎无疑会当场支解他,把心识挑出来采样存放。
或许切一切、煮一煮,加点油盐试试味道,细辨《夺舍大法》到底对他做了什么。“这对你…”他不动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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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但实则颇为费力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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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手,莫婷才意识到自己半个身子横过桌面的突兀举动,迅速回座,淡淡的神情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。直到男儿开口才又抬起弯翘浓睫。
“有什么好处?”她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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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那种“原来还是会这样”的恍然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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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合情合理似的点点头。“也是。对低层次的人来说,没有点‘好处’的事他们是无法理解的。”“…你以为对空气说话就不算骂人么?”
“骂到你的话真是不好意思,我无心的。我骂人不是这样。”莫婷淡淡说道:“我手上有个病人,我治疗了他很多年,一直没什么进展,任何能了解心识的东西,我都非常感兴趣。
“这样罢,我们来点低层次的对话,你要说是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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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’也无不可:我负责教会你《冥狱十王变》,让你能控制体内那三枚龙漦宝石,谁也收不回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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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你所有学过的心识之术、自己或与他人同修的经验,以及直到你死为止,观测你身心变化的过程。
在经你同意的前提下进行若干试验,并把这些记录下来…当然成果是由你我二人所共享,我不会对你有什么隐瞒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“…像是养着喂药的兔子老鼠之类?”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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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笑。
“或是贴身照拂的私人大夫。”女郎微耸香肩,轻描淡写道:“你可能有点误会,不管怎么看,眼下都是你需要我更多。便不说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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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漦。
在你夺舍成功后,这副身体有无异状?你睡过觉了么?对心识有无影响?身体原主的意识消灭与否,可否共存,会不会生出排挤…关于这些,你独个儿能解决么?除了我以外,你上哪找第二位钻研这个领域的太夫,而不被当作满口呓语的疯子?”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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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口无言。
“把我的药箱拿来。”莫婷忽道。“搁在厅上那把酸枝木的官帽椅旁,去了便能瞧见。”“你怎不自己去拿?”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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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好气道。“走路疼。要不你抱我去?我不想再走了。”转开视线,盯着角落地面。
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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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意识到她指的是破瓜之痛,明明女郎雪靥如玉璧般通透,并无明显晕红,似也能看出一丝羞意来,帮她跑腿的感觉就没那么样的不情不愿。
那只旧药箱是储之沁帮忙提出老樗林,连莫执一烧医庐之前,都记得帮女儿移出火场,可见重要。莫婷从夹层取出几本手写札记,翻开其中一本推到他眼下。
“这是我修习《冥狱十王变》的心得,功法我记在心里,可以默一份给你。”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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瞥一眼。
果然有若干内家术语,清丽的字迹稍嫌稚拙,纸质黄旧,应是写于莫婷少女时期。视线停留太久,形同告诉对方自己在默记,对谈判相当不利,徒显饵香,令对手有所依侍,诚为智者笑,但说到底,谁知这札记是真是假?
虽有十王变字样,没准是以五禽戏十段锦之类的口诀混充,事先备好的诈骗道具。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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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机一动,哗啦啦地翻完。果然瞥见了“那个”忍笑阖上,原册推还莫婷。
“我承认你说得有理,札记且不忙着看,待我默出心识功法,届时银货两讫,谁也别占谁便宜。”说着伸出手掌。莫婷起身一击,两人就此结盟。
她指挥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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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来文房四宝,伺候着铺纸磨墨,为青年诊过脉象心搏,详细记下,还采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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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血样等。
“心识不比经脉,唯一能了解它的方法,便是言语交流。”莫婷对他说:“我钻研出一套慑魂法门,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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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病人于半梦半醒之间,重临虚境,把隐藏在思绪表层底下、更晦暗不明的物事说将出来,用以开解心障。
“不过你的状况,远比常人要复杂百倍,在我确定此法对你无害之前,我们先不用这个法子。我会列出若干问题,每次你都要翔实地回答,不能有隐瞒。你若在某个环节欺骗我,很可能会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,最终受害的仍然是你。你明不明白?”
“需要我起誓么?”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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嘻皮笑脸。“那倒不必,我不信誓言。”莫婷一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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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。“躺上去,我们试试。”小院从外头看不甚起眼,内里的家俱摆设却不乏作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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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的上等货,可见妇人祖上颇有积攒,只是到她这代已未必识货。
这东厢房内一角,摆了张小巧的花梨镂空拨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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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深黝的红木略显斑剥,挂的帐子是很普通的白纱,与板桌长凳同属寻常民居惯见,益发突显出架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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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格格不入。
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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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抱莫婷,依言将她放落榻缘,自己躺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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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,双脚并拢,两只手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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叠在腹间,直视着陈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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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,摆出躺棺材似的规矩姿势。
但女郎的发香体温就在身畔,坦白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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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他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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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了,莫婷怕弄脏被褥,还让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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替她褪去鞋袜,被他捏着脚掌时微微一缩,很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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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的,无意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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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少女情状,替说话一贯冷冰冰的女大夫增添了意料之外的女人味。
莫婷斜倚围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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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挨着他肩膀坐,小手按在他的手背上,滑腻微凉的触感妙不可言。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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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能反掌,被她“啪!”狠搧一记,捏着摁回原状。“只能我碰你,你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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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。”
“明白。残废澡嘛,我们那儿也有。”“啪”的一响,手背又挨一记,是要咬牙才能不出声的那种疼,她居然听得懂“残废澡”…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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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着笑,不无恶意地揣想。
“回想一下,你刚醒过来时的感觉。”“你在是什么时候…产生了‘我’的意识?”“这副身躯给你的感觉,和原本的有何不同?”诸如此类的问题,莫婷像聊天似的,随口便能问出,仿佛能预知他什么时候会答完上一问,没有需要补充说明的部分。
两人聊了很久,原本按在他手背的小手,不知从何时起与他翻转的手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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握成十指紧扣的模样,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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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未如预期中心猿意马,只觉心安。
他从未与人聊过这么久,既不生烦腻,也没有疲劳的感觉,连酣倦涌现时都不令人觉得突兀,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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闭上眼睛继续说话,话题已跑出想像外,无拘无束,自然而舒适…
“你睡着了…是不是不够警觉?喂,快点起来!”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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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然坐起,凉风飔面,绿茵沁脾,说不出的舒心。
场景是熟悉的陶夷老宅内,母亲私心偏爱的那畦苗圃,冒牌货叔叔拿着羽扇尖儿搔他鼻头,活像以树枝戳着道旁翻肚青蛙的顽童。
(这里是…是虚境。)他一把将“应无用”挥开,赫见一抹高大魁梧的身影躲在冒牌叔叔身后,肌肤黝黑、发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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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,却不是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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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谁?(我在这里。
他在这里…那是谁在控制这副身躯?)一山不容二虎,无论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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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意识出现为何会在虚境中。
但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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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牢牢记着初醒之际,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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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身体是怎么拼了老命似的排拒自己,放任这厮身魂合一,百骸内还有他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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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身的余地?手一扬。
那只模样古朴的长柄圆铜镜倏忽而现,吓得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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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跤坐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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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蹭着苗圃里肥沃的壤土不住倒退:“不要…我不要回去!那儿什么都没有…好黑,好暗…我不要!”吼得撕心裂肺,令人不忍卒听。
“且慢,有话好好说。”冒牌货叔叔拦在两人之间,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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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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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的回臂揽着簌簌发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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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大个儿,画面既荒谬又突兀,更多的是莫名其妙。好你个西贝货!
这是要造反了不成?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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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到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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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出,但这半点也不好笑。应无用乃是虚境假构,是他的意识太强固,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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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潜层杂识无处虚耗,自行幻成。
但毕竟是在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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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身体里,怎知没掺进这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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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的烂料,甚至就是其意识所控?如此一来,那就是一打二了,情况大大不妙。
“等一下,你这个推想也太离谱,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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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我么?若非取自你的深层记忆,虚境中的一切从何处来?
是你对他的心识设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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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,还是他对你为之?若是后者,夺舍又岂能走到这一步?你的意识怕早已灰飞烟灭。”应无用的声音透脑而入。
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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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到这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,显是排除了一旁的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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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“你冷静想一想,当知孰真孰假,莫要被无端的恐惧宰制,此非智者所为。”
被虚像教训也太令人恼火,应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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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怒之下,反而清醒许多,冒牌叔叔的推论有理有据,颠扑不破。
但面子毕竟还得维持,急中生智,沉声道:“我在这儿他在这儿,眼下是谁控制这副躯体?万一出了什么问题,哪个能担待?”
应无用笑道:“身体本来就是他的,心识落入此间,并未与躯壳断绝,便如你以功法遁入虚境一般,不会有什么危险。我专留他在此。
就是为等你回来,你们俩说个清楚,不要吵吵闹闹。”负在身后的手臂一转,扔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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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的把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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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出去。
韩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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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怕他还是怕那面圆镜,面色如土,连走上前也没胆子,期期艾艾道:“长…长老,你教我武功,对我忒好,与长老共享这副无用皮囊,我也没别的话。
那镜里极黑,被关在里面,会把人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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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…我是没法儿再待啦,长老不愿留我,便杀了我罢,别…别把我关进去。”双膝一软,跪地俯首,魁梧雄躯不住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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