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
女人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,叫做远香。
因为
女人家种着一株梅花,女人的姐姐于是就叫做梅香,她就只能是叫做远香。
我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名字的时候,女人已经是六十八,我嘴里念着她告诉我的名字,心里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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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笑,因为在我的心目中,我不知道老女人也有年青的时候,老女人也可以叫做远香。
我记忆中的女人好像永远都是那么一个慈眉善目的样子,花白的头发。
除去女人脸上代表人世沧桑的皱纹,用你想像的眼睛去看她,你一定会相信,女人年青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。
女人的家的后面的女人种植的一片竹林,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冲淡云雾的时候,女人家的木门就会“吱呀”一声地开了。
就着灯光梳头的时候,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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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梳齿经过了头发,女人总要反过一只手来摸摸她的耳垂。
女人的耳垂分明是早年穿过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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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但是早已长合了,女人曾经对我说,她有过一对漂亮的银耳环,是她最心爱的男人送的。
女人的男人在女人只有二十四岁的时候就患痨病死了,女人就守了大半辈子的寡。
梳头洗脸完毕后,女人就会吹来她房中的油灯,担着水桶在朦胧中去挑水,来回担上三担的水,天就会大亮了。
灶前生好火后,女人就会煮饭烧菜。
女人说她第一次煮饭烧菜是在她十六岁那年,那年她嫁了人,进了一个一家有二十多口人的大家庭。
十六岁的女人身子还很弱小,轮到她当班煮饭时那沉沉的一大桶米她根本就搬不动。
那时多亏了他,我知道女人说的是她心爱的男人,她说他那时在田地里做工时就会找机会偷跑回来,帮她抬那沉沉的一大桶米,等米下了锅以后,他又再回去上工。
女人往往说到这里的时候,神情是有些幸福又有些羞涩,我知道女人就是因为这个而深爱上了她的男人。
女人和男人没有一个儿子,只有一大堆的女儿。
女人往往会因为又生下了一个女儿,而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渴望有个儿子的男人。
好呀,又是一个女儿,远香,你生齐了十个女儿,我就请戏班进来唱傩戏,男人就是如此安慰女人。
他真是一个好人,每每回忆到此的时候,女人总是如此评价她的男人。
女人知道男人是真心疼爱她,所以女人在男人死后,一个多月都哭成了痴呆,后来看见站在脚前的一大帮女儿她才重新又有了生活的勇气。
男人死时,女人最小的女儿还只有半岁。
没有男人的女人当爹又当妈地喂养着她的女儿,但是还是夭折了两个。
女人实在没有办法,只有带着对心爱的男人的思念,带着对死去女儿的伤痛去改嫁。
女人改嫁的男人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,女人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折磨。
有一次女人不在家,女人的小女儿想要吃饭,就她姐姐们面前哭泣着,而男人和他带过来的儿子却在房子里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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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女人的女儿们都只能眼馋地守在门外。
女人的二女儿于是就拿碗去盛饭,她要让她饿了一整天的妹妹吃。
女人的小女儿刚接过姐姐递过来的饭碗,就被女人后来的男人看见了,男人飞起一脚,就把小女儿踢倒在地上。
小女儿倒在地上接着就小便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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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失去了知觉。
狠心的男人后怕了,在女人赶回家之前就上吊自杀了。
女人为了自已的女儿们,于是就发誓不再改嫁。
在那个年代,女人从一个煮饭搬不动米的弱女子转变成了比男人更能吃苦的人。
女人为了女儿,成了当地力气最大的人,她从不要救济,她要靠自已的能力养活她的女儿。
所以我见到女人的时候,她六十好几了,还能担一百多斤重的水,从两里地外的古井边担回来。
女人的女儿都成了家,女人还是闲不住,她能从早忙到晚,绐终不停手。
女人的女儿的命运也像女人一样不济,先后有两个也守了寡,女人为女儿的命运哀哭着。
最小的女儿,女人招了一个女婿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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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,他做着一些生意,后来生意越做越大,他就投身去城里做房地产,结果他完全破产了。
女儿们家庭的不顺让女人病倒了,每个女儿的家境都很不好,女人于是就拒绝治疗,她说钱要花对地方,她已经老了,用不着了。
大病并没有夺去女人的生命,却夺去了女人明亮的眼睛。
失明后的女人很可怜,但所有的苦楚她都是一个人深埋在心底。
女人最疼爱的就是她的孙子,但失明的她已经不能再给他什么了,她只能是在内心不停在暗自祈祷,希望他能出人头地。
女人操劳了一生,辛酸了一生,在今年,她八十三岁生日后的第六天,她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女人的后代都在为生活奔波着,临去时,只有她孀居的年近六旬的大女儿在她的旁侧。
女人走了,她的后代都是悲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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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。
女人终年八十三岁,名叫远香,是我的苦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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