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是老北京
她领许俊岭进了西厢房,就让座、沏茶,又端出水果道“别客气。你这是娘家人了,等会儿娜娜她爸回来,咱出去吃饭。这边都这样,做饭既太浪费时间,还不一定合胃口。”
“刚来北京就碰上你,我作梦都不会梦到。这下好了,麻烦你还在后头哩。”说着,许俊岭打趣地问“你先生该不会讨厌吧”“哪能呢”杜雨霏削了苹果递给他“当年你要是考上大学,我还不一定跟他哩。”他们正说到无拘无束处,门外进来了个瘦削白净,个儿齐杜雨霏耳梢的男子。
见许俊岭一副四仰八叉没有教养的样儿,促促鼻梁上的眼镜向他点点头,便径直进了卧室。杜雨霏介绍说“我丈夫,孩子她爸,社科院的哲学博士,叫他张建明就行啦。”
听说是博士,许俊岭立时矮了三分,赶紧摁灭了手里的香烟,端过茶杯正襟危坐起来。长这么大,第一次见博士,尤其是对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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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还一直心存幻想,而且登堂入室地坐在人家客厅里,许俊岭一时没有了主见。
“从哪里来,你”博士换了身衣服,具体说只加了件考究的外衣。“我的高中同学许俊岭,从老家来的。”
杜雨霏笑着说“他想在北京先站住脚,然后上大学。”“哦,大洛山,幸会得很。就李自成屯兵的大洛山吧”张建明面对高大、包装时款的许俊岭,明显没有了思想压力。
他往旁边椅子上一坐,接过许俊岭恭恭敬敬递上的香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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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口,拿腔拿调地开导他“袁枚有句话叫,学如弓弩,才如箭镞。识以领之,方能中鹄。学过吧《黄生借书说》学过吧由于虑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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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,拿到书后总是惴惴焉摩玩之不已。
而富贵人家书有七略四库、汗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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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,都束之高阁。你别看这只是现象,包含了深刻的哲学道理在里面。
生活中充满了矛盾,关键是如何认识这些矛盾,是主要矛盾,还是次要矛盾,具有特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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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是普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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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物之不齐,物之情也。这就要研究主体与客体、理性与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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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关系问题。”
“张建明,我同学不是来听你讲哲学,讲辨证法的。”杜雨霏说“把你的唯物辨证法带单位去讲。
咱们先出去吃顿饭吧。”“看看看,三千万儿女高吼秦腔,吃不上辣子就嘟嘟囔囔。”张建明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,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许俊岭。
“不啦。不啦。”博士刚才的教诲,听得许俊岭云里雾里,这会儿又一副小瞧的神气,他觉着比拉运死人还要难受。他站起身,握住矮他一头的张建明的手说“博士的话我记着,对我做人做事都很有帮助。”“哪里,哪里,不过随便说说。
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,干事不能陷入盲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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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要一分为二去看待。”“好哇,传教士又在布道了。”
随着一声喊,门里进来了三十岁刚出头一位男子。男子端起茶几上倒好的水,喝了一气后,过去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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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靠说“建明,别在象牙里面做道场了。出来下海吧,咱弟兄俩办个公司。钱的事,我拿银行放着呢。”
“嘻,你刘行长不就有两个钱嘛。你以为就成了金融巨头啦。”张建明过去发了烟,两个人便针锋相对地相互攻击着喋喋不休起来,仿佛屋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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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没有许俊岭这个大活人似的。“雨霏,我走了。”
许俊岭过去给两个男人发了烟。“这是电话号码。”杜雨霏见他站起来要走,便把家里和单位的电话号码写了给他说“能找到家了,往后有事随时联系。”“啊,随时联系。”张博士把他送到门口站住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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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靠着的男子,只顾朝空里吐烟圈儿。
杜雨霏一直把他送到街上,并要明天跟他一块儿去北大她的母校参观,被他谢绝了“不啦,等我安排住下来后,再跟你联系。反正高考还有几个月时间,只要到时不再发高烧,一切不成问题。”
“北京你再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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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需要什么吭一声,别有几个钱就烧得忘乎所以了。跟刘朝阳一样有啥好,整天以财神爷自居,混吃混喝的。”杜雨霏站在路灯下叮咛他“北京不比红鱼岭,跟人交往多用点心,入乡随俗嘛!我变得都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“有事找你,张博士不会讨厌吧”“咯咯咯…”杜雨霏的笑,还像他们上城中的那样。她说“那是个书呆子。据说他祖上在大清国里,当过文化典籍的官儿,不知怎么发达的就在这府右街置了家产。不说啦,预祝老同学梦想成真!”“刚才进去的人,那么傲气。”许俊岭有些忿忿不平地说。
“嗨,建明他老表。两人见面就跟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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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地打起了仗。他老表在银行当行长,那家伙可应了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时尚呢!”
路灯下的杜雨霏,笑得十分灿烂,仿佛一株八月的桂花,散发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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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香气。她长得确实漂亮动人,婚姻更使她富有气韵,长发披肩,留海蓬松,眉毛弯弯的长过眼睛。
人说眉过眼端金碗,他又遇上贵人了。人跟人有无缘份,冥冥中自有定数。回到宾馆,激动的心很难平静下来,好不容易才入睡,可睡梦中的好事又把他激动得睁开了眼睛。
***折腾着跑了好多天,终于,在北京大学附近的中关村,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带个小灶房和卫生间的房子。
请了假专门帮他布置房子的杜雨霏,有些兴奋地说“老同学,你知道这几年我怎么过的吗太孤独了。听几句家乡话,我的整个身子都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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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许多。”
她往墙上挂好画框,然后取掉束发的皮筋往手腕一套,两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,又用力把头左右摇了摇,刚才束成马尾巴的长发飘散起来,好像一片雾。
她站在那里比画儿还要美。身体瘦高,牛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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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腿拉长,上身一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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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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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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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,很紧,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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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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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隆起,全身曲线鲜明,凹凸有致。
“来来来,休息会儿。”许俊岭打开两桶饮料“哨…”地往有机玻璃条桌上一放说“咱俩在一块说话,就说咱家乡的话。”“美的太。”“嘹扎咧。”
他们你一句,我一句地说着家乡话。“真想咱恁锅盔馍。”许俊岭灌一气饮料说“还有恁蛤蟆鱼鱼儿,辣子放红,盐放重。妈妈爷,真是三月的小蒜,香死老汉。”
许俊岭的话,听得杜雨霏开怀畅笑,笑得眼泪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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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过了好大一会儿,她才把话引到正题上。
“等学校下课放学了,我带你去找樊教授,招生的事,他能说上话。”杜雨霏喝了口饮料,又拿眼看墙上的挂画。她的嘴虽不是樱桃小口,却并不大,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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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十分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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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。“你比过去还要漂亮。”许俊岭望着她侧着的脸庞由衷地说。
“嘻…老了。”她嘴角一翘笑了,十分地灿烂和妩媚“北京这地方,尤其是大兴那边,冬天的风带着哨儿。那个冷啊,比咱大洛山可冷多了。”“可咱那山里落后啊,差的不是几十年,是几百年呢。”许俊岭喝一口饮料问“雨霏,你那位哲学博士怎么样”
“整天的对立统一,满嘴的辨证法。就像一个小地主似地尖酸、刻薄,骨子里还有一种天子脚下的傲慢。”
她说得正到火气处,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“俊岭,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咱现在纯粹是老乡加同学,可别尽往别处里想啊。噢,对了,我让娜娜她爸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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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给你办暂住户口登记证哩。”
“方便不”许俊岭知道她有意转换话题,便也不再打探他们夫妇的关系。“嗨,他是老北京,公安部有他好几个同学哩。”杜雨霏一看表说“快,都四点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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