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好说歹说
“你说的跟真的一样。”又有人问“百忍,我问你,那瘦得只剩一把干筋的老赵在那边弄啥哩”
“弄啥哩”百忍叔咳嗽着说“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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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老赵活成人啦。就比老石死得早了些嘛,竞办起了冶炼厂呢。那收入嘛,每天用麻袋装钱哩。”“哪。那边的人死了,到阿嗒去了”“托生呀。”
“快别说了。说了森煞。”黑暗里有人道“我夜黑起夜,看到鬼啦。头上,身上全是白衣裳,心口以下看的不很清。脸上就像老赵,可分明是四、五岁的娃娃脸。
他看我,我也看他,只是觉得浑身唰唰地像打摆子。我一跺脚,那怪物急转身钻到石岩里去了,身后放一道金光。”“哎呀,那是老赵托生啦。”***民工们没事,不是讲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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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黄段子,就是讲一些鬼呀怪呀荒诞不经的故事。
而且百忍叔常讲的总离不开生死轮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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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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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的事。许俊岭怀疑,他是受雇于韩军伟,或者用那个虚妄的世界麻痹自己。他见困乏的听众已没有了反应,便喊着对许俊岭说“俊岭,我跟你婶到山神庙烧香,爷说是个长牛牛的。”
许俊岭“嚯…”地坐起,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跑过去说“叔,把你火给我,点烟呀。”他脸含笑意地望着屋顶继续说着“俊岭,给你兄弟起个名字,咋样。”说着,手从盖在身上的棉袄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。许俊岭在接火柴时打了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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嚏,发现累了一天的民工早就打起了呼噜,听众实际上就只他一个人了。
不知谁吃了大蒜反刍出来的味儿,把屋子的空气也熏得十分地难闻,而且大蒜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呛人的旱烟味。
“随你咋说去。”许俊岭回到自己的铺里躺下,百忍叔的咳嗽沙哑起来。咳嗽毕,又不紧不慢地说“夏收回去,就说生得啦,嘻,换了种,这回该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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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”
“换你的头。”许俊岭钻进被筒,直到瞌睡也没把头伸出来。第二天晌午吃罢饭,许俊岭拉起架子车进入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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装矿石。
倾斜的坑顶十分低矮,加上民工只顾顺着矿脉挖掘,身后的矿石就跟屙屎似地撒落着,他只好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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弯成两截,走上一二十米地段,用锄耙把矿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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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开阔地。来来往往七八次,他已累得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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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,由于空气缺乏,身上的血像快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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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样。
好不容易装满一车矿石,正急得奔命似地往出跑,就听二狗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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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大惊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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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喊“俊岭…快。不得了啦,你叔出事啦。”
放下拉矿的架子车,许俊岭急急忙忙赶了过去,泥岗沟的首富…他的堂叔百忍已停放在一张芦席上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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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灰色的棉被盖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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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韩军伟见他脸无悲怆地站着,就长长地叹了口气说“平时常说安全第一,安全第一,大伙就是不听。真出事了吧唉,真真应验了那句房是赘地是累,金钱是个催命鬼。俊岭,你叔跟我干了七、八年啦,这回被石头砸殁了,我不能亏他。”说着抹了把眼泪道“工钱外,除合同上写的三万命价,再加一万。另外,把我准备用的棺材给他。矿上忙啊,实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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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了身,就麻烦你跟二狗子送他回去吧!”“哎,哎哎。”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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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的体力活儿,已消磨尽许俊岭的锐气。他像只狗似地摇尾乞怜着,就差给他下跪了。许俊岭和二狗子回到韩家,雪菲给他俩擀了顿长寿面吃了,就跟歇晌的民工抬了韩军伟的棺材,要把百忍叔往里面装。雪菲从屋里拿出一套新西服说“俊岭,给你叔换身新衣服。”
她在递许俊岭衣服时,把一个红包趁势装进他的口袋,还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腕,眼里仿佛有种琉质在泛亮。许俊岭装做没事一般,转身时在她脚上踩了一下,心里默默地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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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她,表面却装做无事地跟在棺材后头上了山。
净身入殓时,许俊岭发现百忍叔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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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却闭,嘴要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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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的样儿,跟老石死时样子差不多,只是后脑壳有被石击伤的痕迹。
在场的民工,好象送亲朋出远门似地数说着百忍叔生前的为人轶事。韩军伟伤情地给百忍叔边穿衣服边说“百忍老弟啊,这回一别就两个世界了。
你虽为挣钱,也帮了老哥不少的忙,逢年过节没钱花了,就上咱坡下的官路边去拿。啊,我会化钱给你的。缺了啥你托个梦,我就会给你做了化了去。”
一番话说得百忍叔的嘴也合了,眼也闭了。有人在一旁喊“怪了,你看怪不怪。百忍只抬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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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眼睛嘴巴咋样抹都合不住,韩老板许了愿,他啥都放心了。”二狗子放了一串炮,民工们便抬着百忍叔的灵柩下了山。又抬着上了黄金彪的车。
黄金彪胖而矮,戴顶礼帽,穿身西服,仿佛马戏团耍丑的角色。他翻身上车,拉着帆布盖了棺材,站在车上点了支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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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下车,来到韩军伟跟前说“韩老板,一路打发,还是先死后活”
“先死后活,老哥亏不了你。给,挂红了。”韩军伟说着,变戏法似地往司机额头一抹,便有了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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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红印。
黄金彪把烟一扔,跳上驾驶室。随后,许俊岭和二狗子也跟着上了驾驶室,汽车便跟受惊的马一样,一路疾驰着往前狂奔。
汽车翻越秦岭时已经暮色四合了。结冰路滑,前面一辆货车跟一辆轿车相碰,黄金彪十分兴奋地点支烟说“妈的,咱是发死人财的。叫我前面看去,有没有生意。”
车门“彭…”地响过,黄金彪嘴里的烟头打着红闪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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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汪的出事地点走。许俊岭问黄军大衣裹着的二狗子“这送一趟给多少钱”“不很准,看路远近。这次进山,就一千五百元。”二狗子递过一支烟说“要在东西二府,千八元就下来了。”
“唔一,这运尸虽不洋气,还大有赚头哩。”许俊岭的话刚出口,还没跟二狗子对上话路,黄金彪就骂骂咧咧钻进驾驶室来了。
“妈的,啥都得拿钱下场。货车只挂了他妈的一个倒车镜,就要杀人家三百元哩。”二狗子仿佛跟谁过不去似地一路无话,汽车翻过秦岭,在野猪坪一家老四川饭馆前停下后,黄金彪回头问“韩老板,吃不吃饭”
“吃。”三人叫了四个菜,又要了一瓶酒。二狗子往玻璃杯平分了说“老头子不知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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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经出了毛病,这回差就非要我当。唉…喝。”说着一仰脖子灌了一气。
黄金彪也要端杯往下灌,许俊岭赶紧阻止说“师傅还是少吃喝些。”“嗨…送鬼哩嘛,不喝酒壮壮胆,我的头发就像有人往起拽一样。”黄金彪说“咱三个里面我年龄大,鬼来要寻老者,这不我就得当着嘛。来,碰。我喝七两酒,脑子才清醒哩。”
二狗子挟了片腊汁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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嚼着说“俊岭,你这回一人关两家。如果给咱把事捂得严严实实,百忍家里不寻事,回去我给老头子说,往后你不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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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跟上我押运矿石吧。”“一言为定。”
他已深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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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的厉害,韩家不到一年间出了五条人命,估计大都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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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过量的矿粉有关。运尸的黄金彪当过兵,一口的甘肃腔,他噗噗噜噜吃了扯面一抹嘴说“走啦,走啦。”
又笑着望我“真是x少还摇晃大。”二狗子结完帐,许俊岭就当起了向导。汽车摸黑到了泥岗沟口,黄金彪就催着下棺材,好说歹说,二狗子加了三百元,才答应寄宿在木材检查站等二狗子处理完事,好一路回红鱼岭。许俊岭跟二狗子深一脚,浅一脚赶到百忍叔的家里时,刚出满月的翠翠正在给娃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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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没出口,许俊岭就脸红耳烧起来。百忍叔的父亲三十多岁上山挖药时摔死了,母亲磨寡养他成人,他从红鱼岭挣钱盖了泥岗沟最好的房子,但一家人仍挤在宽大的连锅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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