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夜夜都要槁
“二狗子,今天给了啥吃的”说话间,百忍叔像只苍蝇般“嗡…”地飞向饭罐,拿起一块馍边嚼边夸雪菲的手艺巧“啧啧,雪菲烤的馍就是香,里头还带着几份绵。”
“嘿,想你的小媳妇翠翠了吧,得是”另一个盛了碗红小豆糊汤,挟了筷头油调得很重的酸菜,缓缓地运气“唏溜…”
绕碗沿转了一圈,多半碗糊汤便进了胃囊。“二狗子,你大不知把那三人的命价说下场了没”刚才喊许俊岭百忍叔的那位,显得心事重重地翻着放在火旁往热里烤的馍块。
“人虽没回来,肯定要说下场的。”二狗子理直气壮地说“咱手里有签的合同,就是走到天尽头咱也不怕。”“哼。”百忍叔发出一声冷笑说“二狗子,都腊月二十二了,你大回来叫快付了工钱,我得回去过年哩。”
“哎…不是说好过年替东家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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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的嘛。”跟百忍叔一路过来的另一位说“你回去搂翠翠睡觉啊急得饭都吃不及了。”
“不回去也行,那就得给双份的工钱。”钱是英雄胆,百忍叔这几年确实挣了钱,说话也一份盛气凌人样儿。
“你这不是落井下石嘛。”烤好了馍的民工,嚼着焦黄的馍说“东家这回放血了,三个人下来少说也得十万元下场哩”
“好呀,孟百忍。你这几年在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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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,再不赚也赚七、八万了吧”二狗子开了腔“你这号掀下坡碌碡的人,想留还不留你哩。吃了饭,你就准备收拾,我大回来,付钱走人。”
“嗨…开句玩笑还不行呀。”百忍叔话软了“打那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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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可立了汗马功劳哩。”说着就是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。
咳嗽毕了,抬头还要说话,却猛然发现了许俊岭“俊岭…你咋来啦”不等许俊岭开口,百忍叔从篮子里拿过三片锅盔馍,对在场的人说“这是我侄儿俊岭,泥岗沟的大秀才。走,到叔那边烤火。走。”
沿着背矿人踩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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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小路,往前走了约百米处,又一个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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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现在面前,低矮的窝棚前一堆枯树枝燃起的火,正冒着股股青烟。
百忍叔把三片馍一字儿排开靠在石头上烤着,很是咳嗽了一阵后说“俊岭,听叔一句话,干啥活都别进这吃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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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叔挣了钱不假,可叔总觉肚里不受活,这咳嗽的毛病,就跟死了的那三人差不多。哼,哄鬼哩,那三个害了痨病似的病秧秧,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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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谁不是身强马壮的。说是里面塌了方,三个都死了。我看不象是真的,里头肯定有鬼哩,所以你叔就常提防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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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韩军伟,也常讨好他,就生怕他把你叔给塌方了。”
百忍叔的话,又使许俊岭想起雪菲的劝阻,可是,对他这种年轻人而言,金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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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实在太大了。他必须尽快挣一笔钱。
“俊岭,叔跟你商量件事情。”百忍叔嚼着馍说“你刚来,还不了解行情。是这,过年叔回呀,你就顶叔这差吧。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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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矿怕要到正月十五以后去了。”***“韩老板的媳妇在电话里跟他说好了,等他回来,就跟我签合同哩。”
许俊岭不知道矿上规矩,劝百忍叔道“等我签了合同,看老板咋安排吧。”正说着话,二狗子在那边喊我下山了。许俊岭赶紧转身离开百忍叔,等待着那一纸合同的签名画押。许俊岭太想要这份工作了。百忍叔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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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韩军伟关系不一般。处理完三个民工命案回来,百忍叔不但领了半年的工资,还被韩军伟设宴招待了一顿。
又被二狗子极不情愿地用摩托送出了红鱼岭。临走时,百忍叔咳着嗽给接替他工作的许俊岭撂下二百元说“俊岭,凡事多个心眼,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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阎王爷管了一大半,索命鬼老在里头转、转、转悠哩,”要不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,他还会唠叨下去的。
“知道啦。”许俊岭拍拍他的后背说“叔,你给我大我妈稍个信儿。我一切好着哩,过年不回去了,别整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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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啊!”韩军伟是个五十出头的山里人,从相貌上看不出有什么精明诡谲之处,更多地留给人的是亲切和善。
过年的五天,他让许俊岭他们四个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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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搬到二楼住,白天也只轮留着去山上转转,吃饭就和他们全家围在八仙桌上,使出门在外的人心里暖洋洋的,韩军伟的大儿子韩萧在大学里是学生会干部,很会做人的思想工作。
他的广见博识,又唤起了许俊岭对天之骄子们的羡慕。听说他们俩同年高考,两人的地理都得了七十六分后,话题就更多了。
拉美和非洲同纬度上的物种矿藏,欧亚大陆的形成和大陆漂移说的争执,成了韩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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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里的主要节目,连在城里上学的韩小姐对许俊岭也肃然起敬。他们兄妹鼓动他参加大学函授,虽不能到高等学府就读,也一样能学到大学课程。说归说,做起来就难于上青天了。他是跟韩家签约的矿工,当红鱼岭的沟沟岔岔换过另外一种姿容,斑斓驳杂的残雪,像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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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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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褪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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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无存时,韩家的两个学生进城上省了,过完年的几十个民工也都背着铺盖卷来了。
做梦都等待着怀抱风钻穿山开矿挣大钱的许俊岭,在真正开工的当天却被韩军伟派了另差。每天到山后的金水泉挑水,供挖矿、背矿及韩家人的吃喝用度,再就是给矿工们送饭及其它零工零活儿。
这份工作原是二狗子的,二狗子被派着去当了监工。工作的变动,大概跟二狗子和雪菲的偷情有关。
出门在外与矿石为伍的民工,吃饭时围在一块就谈起女人。起初,许俊岭为他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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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不屑一顾,时间长了,也混在一起谈女人想女人了。
特别看到二狗子跟雪菲偷情,浑身就莫名其妙地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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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,想自己跟花小苗在一起何等乐哉,便挖空心思地编黄段子,跟大伙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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逗乐,以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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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耐之苦。
民工们大概跟他一样有同感,远远地见他挑着饭菜上山来了,就早早地围到一起敲着碗筷梆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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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哄起来。
“嘿,丝瓜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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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如韭菜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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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从许俊岭处领了份儿饭的老石,皮黄脸瘦地靠在一块大青石上问“俊岭,雪菲和韩老板炒栗子了没有”“啥炒栗子。韩老板这两天进城没回来。”
我的话刚落,就听一片笑声。老石却一本正经地嚼着雪菲蒸的馒头,见我看他,不紧不慢地说“老板没回来,定是你小子炒栗子了。”许俊岭知道这肯定是一个新段子,便舀了满满一勺鸡蛋穗儿悬赏“谁能说全内容,就赏谁这勺鸡蛋。”
“我…”平素不大说话,见谁都咧嘴一笑的浩奇伸过碗来。许俊岭相信还没结婚的浩奇,跟他一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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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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饥饿的煎熬。鸡蛋倒进碗后,浩奇笑嘻嘻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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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嘴黑黄的牙齿说“一家三口睡觉,女人握住丈夫的两个卵子问是啥,丈夫说是栗子。
丈夫一指女人的下身问是啥,女人说是火炉。既有栗子倒不如放到炉里炒一炒。夫妇抱在一起干起好事。不大一会儿,女人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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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儿子在一旁喊,大大,栗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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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在火炉里响哩。”“不够精彩,我再说一个。”
老石吃完饭,一抹嘴,边卷烟筒边说“这回我说个老鼠数钱的笑话。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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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想干事,又怕娃在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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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指着丈夫的东西问是啥,说是老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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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接着说,是老鼠还不放到窝里去,接着就响声不绝。娃在一旁喊,妈,妈,老鼠才进窝咋就数起钱来了。”“说的啥嘛,一点都不惹人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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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的老赵用手指甲掏着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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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韭菜说“有个新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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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夜夜都要搞,还不准丈夫睡觉。
丈夫刚闭上眼,她就翻身上去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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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说是跳蚤咬的没瞌睡,丈夫便跟她大战三百回合,完了安然入睡。到了第二天早上,丈夫摇摇二哥说,我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,竟不知你有这等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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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问是啥本事,回答说:会捉跳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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