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只不解其意
饶是如此,光是谱上加注的种种暗号、辅线,即非外人所能知悉。便是同用丁儿谱,别派未必能懂本门的秘笈。”耿照忍不住笑起来。“要遇着我这种大外行,还请方家绘了满篇栩栩如生的打拳小人,捡到秘笈的人可要高兴死啦。”
“你可别以为是先人们小家子气。”染红霞笑了一会儿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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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拳经剑谱用暗号书写,除了保护自家心诀,也是为了告诫门人:“习武不可无师。”
刀剑争胜,稍有差池便要饶上一条性命,此间之重,岂容儿戏?图样绘得再精细,心诀写得再详尽,都可能因为一念之差,练上了错误的道路。
能按图索骥练成武艺者,如非运气绝佳,怕自身便有超凡的资赋,拳经剑谱于他,不过攻错罢了。此生而知之者,非常人可比。”这话语重心长,耿照却未必服气。
远的不说,光是染红霞本人,便曾由死魔留下的剑痕得到启发,使出那绝无仅有的一剑来。若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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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师留于壁上的是详尽的图谱心诀,料想绝不仅于此。武经若不可恃,她从院里拿走那卷《六波罗密多彼岸究竟法》,岂非无谓?
足见书中仍有可观处,才引起染红霞的兴趣。只是耿照回顾习武的历程,要不是有明姑娘毫无保留,手把手的领他入门,真丢给他一部《火碧丹绝》参悟,怕打死也练不了碧火神功,遑论大成。
思虑至此,忍不住点了点头。染红霞一向喜爱受教的学生,见爱郎顺服,笑靥益发动人。他俩正录着的,乃是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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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照捕鹰时所用,包括毋须助跑、即能缘树直上的身法,以及如何在旧力将尽之际,再行踏步凌虚的心诀等。这些均自“无双快斩”耙梳而来,即使施展时林摇树震、气势烜赫,骨子里讲的仍是巧劲而非肌力,此诚青丘国九尾山天狐刀一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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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所在。
否则无双快斩须于顷刻间出千百十刀,全凭内息膂力,敌人还未毙于刀下,先把自个儿给累死了。
而以化劲化去苍鹰振翼的浮空之力,亦是这门巧劲的变化。耿照将石子往上抛,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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枝一振,尖端“啪啪啪”地颤击坠石,绝不落地,用以说明劲力的运用法门。
“你这招里包含了轻功、内息、巧劲及运刀化力之法,也真是繁复得紧啦!”染红霞以套环谱式记下发劲之法,又问了使腕的诸般关窍,在新纸上草草勾勒几幅手腕指掌的速写,不觉轻叹。耿照抓了抓脑袋。
“这原本是四招,我情急下贯串使出,威力却比独使更强,合着也是天意,便作一招罢。”凑近一瞧,惊奇道:“红儿,你画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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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啊!”染红霞俏脸微红,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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瞪他一眼,佯嗔道:“拍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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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能少使几回!
诀窍记得差不多啦,晚些我再修饰文辞。你且演一遍给我看,我给你顺顺心诀。”耿照活动肩臂,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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枝走到树下,脚底板“登!”
踏上树干,身形微凝,紧接着用力一蹬,啪啪啪地向上飞窜,每下都踩得枝叶一晃“泼喇”一声自树冠穿出,人如箭矢离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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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半空!
与适才示演时全然不同,即非初见,然而再次目睹时那种惊人魄力,仍令染红霞心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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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,见耿照凌空虚踏几步,一个后空翻轻巧落地,才回过神来,面颊热烘烘的有些晕陶,赶紧低头,装作认真查核笔记的模样,不敢与他目光相触。
“要不要我再演一回?”耿照不明伊人心中周折,一抹额汗,随手挽了几个刀花。“这招使来格外费劲,也不知是不是四式合一的缘故。”染红霞心念一动,唰唰唰地翻着前几招的草稿,蛾眉微颦,半晌不语。“怎么了?”耿照在她身畔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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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坐下,伸长脖子望着纸上秀丽的字迹。
“你这一招的心诀不对。”染红霞喃喃道,忽意识到这话若未解释清楚,听来颇有指摘之意,又道:“按你说的法子,内息到拔空之际便已用尽,纵能提气再踩几阶,如何能使出黏住苍鹰的至柔化劲?你的碧火神功虽是浑厚绵长,总不能无穷无尽。”
“我再试一回。”耿照起身行远,依样画葫芦,砰砰砰踏树直上,穿出树顶,长枝迳指苍天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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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展化劲时,果如染红霞所言,难与“踏天梯”的步法并用。
他咬牙提劲,硬生生拔起两尺余,手中招式再难以兼顾,只得虚劈几下倒翻落地。“怪了,真个不成。”他尴尬地挠挠发顶,转着腕子回忆适才挑石滞空的手感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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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试,却被染红霞喊住。
“依我看,你昨儿贯串这四式的心法,不像是碧火神功。凌虚排空的身法虽不常见,然而轻功练到极处,本是殊途同归,便说我水月门中,也不是没有相类的武艺。”
染红霞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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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现下想来,当时你的身法不似提气拔起的模样,倒像半空中真个有什么看不见的物事,让你踩着借力一蹬,才又上升了三尺有余,还留有余力施展化劲,将鹰黏了下来。”
耿照自己也有相同的感受。纵以碧火神功之奇,穿树而出提气再跃,佐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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腿腹筋的肌力,至多也就是两尺,其后气空力尽,唯有坠下一途。
红儿说他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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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跃三尺有余,尚有余力出手黏鹰,于急速坠落的同时化去苍鹰振翼之力,便合碧火神功与鼎天剑脉,怕也难以解释。
捕鹰时因心急使然,没多想便将四式刀法串接而出,也不觉有异。此际以三易九诀心法审视分析,才发现这招对内息的要求太过极端,新旧两股力量甚至不容相衔,无论连接如何紧密,都不足以同时应付“凌虚排空”与“刃尖停羽”的输出,除非新旧二力相互叠合,才有可能做到。
是什么物事──或说什么武功──给了他额外的力量,得以在半空之中一蹬三尺,如踏云踩雾?“先记下来,之后再慢慢推敲。录谱就有这般好处。”染红霞拍拍他的手背,温言抚慰。
“四式合成一招,你的刀法便剩下九招啦。咱们替这九招取好听的名儿,算是定了初稿,接着缮写装订,题上“耿家刀谱”四字,你便开宗立派,只等散叶开枝啦。”
忽意识到“散叶开枝”一词另有所指,不觉大羞。瞥见耿照愣愣提着木柴毫无反应,不知是真呆抑或故作不解,暗忖道:“这话太也羞人,我可不能自先认了。”
忍着粉颊雪颈间的烘热,轻咳两声,端起架子一本正经道:“先从这招开始罢。是你合四式于一炉同冶的,你觉得叫什么好?”
耿照被唤回神来,闻言抬头,见玉人俏脸绯红,眼角眉梢水汪汪地直要淌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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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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臆间一阵怦然。偏偏命名一节他极不擅长,如被浇了盆冰水,满腹绮念烟消雾散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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皱眉苦思。
“你使这一招时,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意象?”染红霞循循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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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或是对手之类。敌人往往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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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武者的斗志,发挥出倍于寻常的力量。”想来只有那头苍鹰了。
“叫“黏鹰式”好了,反正老鹰是被我给黏下来的。”“…你希望牠死不瞑目么?”染红霞笑容有些僵,差点冲口而出。考虑到耿郎与门里那些个少女情怀的师妹毕竟不同,本不该期待他安个诗情画意的名儿,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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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继续提点。
““黏”字过于直白啦,不如改成“落”罢?”“好,那便叫“落鹰式”!”耿照双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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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,见她面色微沉,猜想非是伊人属意的名字,赶紧将欢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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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肚里,改为征询的口气。“…你看好不好?”染红霞勉强一笑。
““鹰”字常见于拳经剑谱,尤其练指爪功夫的,十家里倒有十一家以此为名,不怎么好听。同样是苍鹰的意象,或许可以换个字。”
耿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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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无泪,却不好教玉人失望,只得抱头苦思。“譬如…老鹰有什么特征?”染红霞热切地暗示。
“爪子…”一看她脸色不对,耿照赶紧改口:“鹰嘴…啊,是鹰翅!”染红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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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宽慰的笑容,频频颔首,直到耿照兴奋地宣布答案。
“…那就叫“落翅式”好了!”或许征询他本身就是错误,她忍不住想。人总有擅长与不擅长的,显然她的耿郎于此较常人更加笨拙。“叫“落羽天式”罢。”她叹了口气,带着姐姐般的宽容与谅解。
“你昨儿施展这招时,颇有天神下凡的气势,以这个“天”字为名,也期许你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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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起贯串四式的心法,真正将天赐的奇招变成自己的。”
耿照松了口气,一抹额汗,喃喃道:“落羽天式、落羽天式…这名儿真好。红儿,我一定将心法钻研透彻,不负你为这招取的名字。”染红霞雪靥酡红,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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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笑:“我从来不担这个心的。”
耿照自无双快斩析出一十七式,阿兰山两战去芜存菁,并成十二。及至“落羽天式”弃绝原形,合四式于一招,总数只余九式。
“九为数极,兆头甚好。”染红霞随手翻阅密密麻麻的草稿,明眸忽灿,笑指一页道:“这招最是讨厌,我还记得。一经施展便如铁桶也似,泼水难进,与创招之人一般模样,赖皮得紧。”
“怎么我做人很赖皮么?”耿照哭笑不得。染红霞美眸滴溜溜一转,合掌笑道:“我知道啦,这一招呢,便叫“惊鹜式”罢。正所谓“鹭下惊涛骛”意象最是适合不过。”
炭枝唰唰几下,于纸页余白处补上“惊鹜”二字。耿照看到那个“鹜”字,肠子都快打结了,不细瞧还以为是并连的两个“惊”字。不知是不是出于对读书人的敬畏,反覆念得几回,越发觉得有气势,只不解其意,难免美中不足。
““鹜”就是野鸭。你这招刀随身走,仿佛一群被惊起的野鸭绕着池塘飞,再厉害的招数也刺不着你,剑剑都中野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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