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又或时间短暂
他们起出预藏的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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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块,结阵上前,打算趁其余卫士还未聚集过来,将皇帝身边的十几名护卫队冲出缺口。
比起第一批的猝不及防,这第二批全是魁梧结实的力士,也不管对着自己的戈尖锋锐狰狞,毫不犹豫地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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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撞上去。
第一人甫被长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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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,后面第二个、第三个已抢着叠撞上去。护卫们纵有戈楯,却料不到有这等舍生忘死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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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术,被一连几波撞得踉跄后退,前排大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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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,而距离皇帝最近的那人则一下顿止不住,退至皇帝身前五尺处。
“停步。”耿照听见自己如是说,声音威严低沉,宛若狮咆。那卫士悚然一惊,未及扶盔,回头一瞧果然没错,自己竟踏入了陛下严令不逾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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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里,面色灰败,急急俯首:“是臣之过!请陛下赦免臣的家人。”
男子道:“念你尽忠多年,准!”那卫士大喜道:“谢陛下!”回剑戮颈,溅血倒地。耿照心下骇然:“哪有这样的皇帝!卫士拼死替他挡下刺客,不过多退几步而已,竟要叩谢他不杀家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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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!”
忽觉刺客痛骂的“昏君”二字,绝非无的放矢。第二波刺客前仆后继,仍冲不破皇帝身边的护卫,反使十余名卫士拢聚更紧,挨着“不得逾进九尺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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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将皇帝围得铁桶也似。
没拿身子当冲车、串死在长戈阵前的刺客们,很快便死于来自四面八方的长戈下。其中最悍猛的一人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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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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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四、五柄长戈,被卫士们高高架着,鲜血淋漓地撑举起来,凌空不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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搐,肚破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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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兀自圆瞠双目,不肯咽气。
那皇帝忽然一笑,怡然道:“带上前来!朕倒要瞧瞧,是怎么个铁脊梁的好汉!”卫士们长戈一甩,将那人掼进包围圈“砰!”重重摔在地上,鲜血和着泥沙尘土四处溅洒,极是惨烈。耿照直想移目,男子却是铁石心肠,眼睛都不眨一下,蓦地一点乌芒穿出尘沙,直标他肩头!
男子以披风挥开沙尘,手捂左肩,嘴角微扬:“你忍着腹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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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的剧痛不肯便死,就是为了吐出这枚毒针暗算我么?”
刺客面黑如墨,已无声息,应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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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毒针之际擦破油皮,当场暴毙,可见其剧。“用毒若杀得死你,你最少也得死过一百遍、一千遍了。”
尘沙散去,耿照只觉不可思议:原本团团围着男子的十几名卫士全都掉转过头,狞光闪闪的乌戈指着孤独的君王。
这一回,在刺客与目标之间,终于没有了阻碍。…第三批刺客!一直保护着男子的贴身卫士,才是这个计画的真正杀着!
“我们处心积虑,含污忍垢地为你卖命,为的就是突破九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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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,接近你这杀千刀的昏君!这位万俟恶会义士,乃天下有数的“口里针”高手,他忍着长戈穿腹的剧痛与针毒,终近你身前六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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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毒针,这是天要收你,为世人讨还公道!乖乖受死罢…”
为首的卫士执戈怒目,慷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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昂:“…暴君玄鳞!”***(这躯体的主人…是玄鳞?)…龙皇玄鳞!耿照心头剧震,浑没来由地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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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丝突兀的苦涩,这情致与他的思虑甚是扞格,无一丝相契处,仿佛硬生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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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来似的。
不及细想,低沉浑厚的嗓音已自颅内透出,听来竟有些沉郁。“公道?朕为人君,一言一行,便是世间公道!
如非朕之恩典,尔等能离开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,不同诸苗奴戮,免去世代为朕伐青龙木的苦役,来此人间天堂么?“朕之宫城,与尔同享。朕饮的美酒吃的美馔,亦都分赐尔等…忌飏,你说行刺朕是公道,朕心不能平。
朕便再给赐你一个无上的恩典,准你将心头话语留诸天地,毋须与尔等同赴黄泉。”耿照忽然省悟。
身为东洲众王之王、世间诸上之上的玄鳞,是真心觉得被背叛了,因而无比心痛…看来这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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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封存了玄鳞的知觉,连心绪波动亦都完整保留。他清楚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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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块垒般的积郁,以及鼓动的心脏撞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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腔时,那难以言喻的痛楚。
左肩还残留着一抹锐利的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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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宛若挣脱牢笼的恶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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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向奔窜…那死士万俟恶会吐出的毒针,毕竟命中了玄鳞。
因知觉全来自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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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贮,在幻境中两人便如一人,耿照知道毒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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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的瞬息间玄鳞略略一挪,避开了脸面,只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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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肩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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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。
龙皇的心绪起伏忠实投映在耿照心上,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,玄鳞内心既无惶怖,也没有懊恼,足见游刃有余,应能躲开偷袭才是,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,敢于拿性命开玩笑?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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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答案。耿照只能依着玄鳞的记忆,定定注视那名唤“忌飏”的卫士统领,等他开口回答。
“我等生于南乡,对你们鳞族那是瘴疠之地,百秽丛生,于我风陵一脉,却是先祖所遗、神灵所赐,孕育我风陵国上下数千年,乃是举族命脉之所系!”
披甲执戈的英伟男子沉声道:“你砍伐的建木,本是我族圣树,是与天地同寿、千百年来护佑我族的神物,你却擅自改了名字,拿来建筑宫殿,于其上髹漆饰金,妆点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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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有人将你父祖遗骸悬庭示人以为新奇,这是恩还是仇?“我族贵女,充汝嬖妾。我族勇士,守汝门庭!我父祖神灵,做汝栋梁!世间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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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莫此为甚!你的征服,不只带来杀戮和毁灭,更是永无止尽的羞辱!
我们等这一天,已足足等了十二年!反抗暴政,便以汝首级揭开序幕!”龙皇随行队伍中,只有贴身的数十名风陵族勇士参与刺杀,此时队列首尾惊觉生变,纷纷排开阻道的人群聚拢过来,在叛变者外围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网,戈矛与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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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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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撞击自接邻的边缘爆发开来,怒吼、惨嚎及兵锋铿击此起彼落,飞快向中心推挤压缩。忌飏身经百战,人称“风陵第一勇士”心知良机稍纵即逝,万不能中了玄鳞的拖延之计,一卷披风冲天拔起,手中长戈直标龙皇:“…杀!”内圈七八名卫士与他心意相通,亦猱身扑前,身影仿佛融进乌沉沉的黝黑戈杆里,人与戈俱化一线,齐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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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玄鳞!
…高手!(这些人…都是顶尖的高手!)耿照的阅历已不同下山时,但这几名风陵卫士的造诣仍令他瞠目挢舌,便放到现今东海武林,仍是长兵里的拔尖角色。
任一人于一丈内猝然出手,耿照皆无正面接下的把握,须动念即避,争取在第一刺落空的瞬间欺入臂围,方有生机,况乎四面八方齐至!
耿照身历其境,既有的战斗经验却应付不了如此迅辣、几乎锁住周身退路的八杆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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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头皮发麻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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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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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利刃贯体的剧痛,忽觉玄鳞浑身上下“动”了起来…
(又来了…又是这种感觉!)玄鳞的感知在碧火功之上,出手的瞬间,涌入心海的各种知觉与送往四肢百骸的支配命令超过耿照所能负荷,眼前一白,所有官能倏然消失。
再恢复时,只听得几声黏腻的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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擦响,前方视界里的三名卫士各自被对向的长戈贯穿,睁着血丝密布的眼睛踉跄后退,双手紧握腹部的铁杆,扭曲的神情很难说是不甘心还是不可思议。
耿照无法控制身体扭头,不过由颈后传来的浓重吐息与血腥气判断,其余几人应也是同样的情况,只能认为是八杆长戈及体的瞬间,玄鳞竟一一闪过,八人俱是全力施为毫无保留,岂能收得了手?
一愕之间,分别贯穿了对面的同伴、亦遭到同伴的长兵贯穿身体。玄鳞所施展的招数,耿照因意识遭巨量感知遮断,无法知道他做了什么,然而目击八人顷刻落败的震慑消淡之后,却丝毫不觉意外。原因无他,只在“重心”二字。
先前行走之时,耿照便深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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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于玄鳞那独特的重心运使之法。在玄鳞躯体中,似乎较耿照自己的身体更能感觉“重心”存在。
须知重心乃是武学中至关重要的一环,力生于双足,靠的便是重心的抛、移、弹、放。乃至与人过招,所争亦是重心的主导权,谁能维持平衡且破坏对手平衡,便能取胜。
常人行走站立,重心多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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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脚掌,高手却置之于丹田。盖因丹田为内气之源,重心虚提于此间,才能随时拔身落地,不受地形或腿双支撑所限。如同“感应内息的存在”是修习高深武学最基础、却也是最困难的一步,要将运使重心从本能的、容易感觉变化的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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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骼,移转到不易感知的体内丹田,是由具象而抽象的过程,原本就是一道关卡。
无数练武之人终其一生,只能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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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腿双平衡,以筋骨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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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劲。虽有内劲,却无法透彻重心奥妙,待年迈体衰、筋骨老化,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消退,便于决斗中败给年轻力壮的对手,称不上高。
反之,能掌握己身乃至对手重心者,纵使气血已衰体力不济,一指亦能破去千钧,令年轻的高塔于瞬间崩塌,毋须称斤论两地与之较劲。
是故,察觉掌握敌我之重心变化,乃武者一生不缀的课题,世间无有例外。以玄鳞修为之高,早该明白“置重心于丹田”的道理。
耿照却发现龙皇行走之际,重心竟是在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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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间移转变化,而非是已成现今东洲各派武学通论的丹田内!不仅如此,在这副“玄鳞之躯”里,重心的存在异常清晰:若耿照的重心是丹田里一只朦胧氤氲、微微蒸腾的热气团,玄鳞的便是一枚玉球,可硬可软、可大可小,任意移置,更能一分为多,自行分配于每一条微小偏僻的肌束…
那很多是耿照未曾使用过、甚至不知其存在的部位。常人…即使身负“火碧丹绝”这等高明内功…的重心是一团蒙昧不明,移向须顺着相连的轨迹。
轨迹消失,即意味失去重心,哪怕是有意为之,又或时间短暂,仍能构成武学上的“破绽”玄鳞却没有这样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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