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据说临敌罕用
断气之时双眼犹睁,竟是不能瞑目。胤玄的忧心并非是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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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风。“最大的问题,在于胤丹书是个好人。”蚕娘叹了口气。
“他行侠正义、磊落光明,比正道七大派的人还像正道,这样的一个狐异门主搞得大伙儿都很尴尬,过往那些规矩、立场什么的,仿佛一下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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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套。
“我瞧胤野那丫头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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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心的,她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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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苗直的胤家人,没准儿比她爹还纯正,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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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“唯恐天下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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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的血。
狐的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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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就是混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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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半点儿规矩也不想守,看着七玄七派尴尬的模样,对她来说可能同大杀四方差不了多少,反正结果都一样,她也乐得当听话的小女人。”但英雄终归需要舞台。
就在这时,妖刀降临了东海。胤丹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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襟与气度,是最终促成狐异门与七大派合作的关键,天罗香、五帝窟等台面上活动的七玄势力,也都在狐异门的号召之下,投入对抗妖刀的圣战。胤丹书夫妇皆具有入选“六合名剑”的实力,但因预言之故,将最后一席的名额让给了“刀魔”褚星烈,狐异门另有重要的任务在身。
“什么任务?”“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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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蚕娘道:“狐擅于追踪捕猎,较之凶猛的狮罴虎豹,狡智更高,乃是最好的猎手。
当时七大派中有些脑子没坏的,都认为要彻底弭平妖刀之祸,须得正本清源,找出妖刀的源头…是谁放出了妖刀?为何要放出妖刀?怎么放出妖刀的…把这些都弄清楚了,才能真正平息祸端。要干这个,还有哪个比狐异门更适合的?”
“那么…他们找到了么?”蚕娘沉默片刻,才道:“从后来狐异门被灭一事看,我认为胤丹书就算没找到,说不定也很接近了,因此得祸。
正道六大门消灭狐异门的理由之一,即是怀疑狐异门是妖刀的始作俑者,栽赃的手法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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劣无聊,令人啼笑皆非。”
耿照在横疏影处听过这个说法,当时并不觉得有异,经蚕娘一点拨,才发现其中矛盾:狐异门若是放出妖刀的元凶、在台面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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弄阴谋,该是最警醒的一方,怎能教六大派偷袭得手?更别提狐异门在圣战之中亦损失惨重“放出妖刀”云云,明显只是杀人的借口。
狐异门的措手不及、以及当时并没有以妖刀或相关之物进行抵抗,在在都已证明了狐异门的清白。也难怪蚕娘说“这段仇怨无法消除”无论是狐异门或胤丹书,都蒙受了不白之冤。
“据我后来访查所得,”蚕娘淡然道:“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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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主消灭狐异门的,乃青锋照、赤炼堂两家,其时邵咸尊、雷万凛初掌大权,经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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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俩头上的老不死们,泰半亡于妖刀之战,年轻人憋得狠了,好不容易逮到大展拳脚的机会,自是不肯放过。
就算没事,只怕也硬要搞出事情来。“水月停轩的杜妆怜本就是“六合名剑”之一,这丫头自来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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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重,会同意剿灭狐异门,并不令人意外。
埋皇剑冢主事的顾挽松,他的盘算恐怕是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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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的了,想用“剿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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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”这条功绩,在新朝继续戴稳乌纱帽。
“观海天门份子庞杂,门下与七玄中人结怨最多,想来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。最令我讶异的,反倒是指剑奇宫。”
奇宫与七玄俱都是鳞族一脉,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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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也罢了,但妖刀初平,狐异门又出了大力,以琴魔魏无音的狂狷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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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能容得下以“莫须有”的罪名、随随便便对妖刀圣战中并肩作战的盟友刀剑相向么?
“妖刀战后,魏无音在病榻上躺了大半年。他能撑着爬出鬼门关,还活转过来继续纵横江湖,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。当时奇宫当家作主的并不是他。”
蚕娘看出他的疑惑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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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据说当时,除魏无音以外的紫鳞绶长老一致决定对狐异门用兵,以指剑奇宫派系之倾轧,这又是一件令蚕娘想不透的事。魏无音死前把平生所知都传给了你,你能想得起任何有关的线索么?”
耿照茫然摇头,益发不解。这样看来,在当时双方均元气大伤的情况下,六大派都没有非消灭狐异门不可的理由,但他们却都这样做了。而同为七玄的其他外道,也没有对狐异门伸出援手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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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齿寒”忒浅显的道理,连三岁小孩也懂得。
究竟是什么,让它们不约而同背弃了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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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天的狐异门?“因为恐惧。恐惧像胤丹书这样的人,总有一天会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面对耿照的错愕,小小的白发丽人显得从容而恬静,敛起了一贯的俏皮,娓娓说道:“他武功超卓,却不想以力服人,不只是讲道理,而是真心希望所有人过上好日子。
武林人争得半死的名头、恩怨,在他看来毫不重要,更重要的是日子过得安生。为此他愿意包容,愿意倾听,该放下的时候全都能放下,因为人命关天,因为世有正道。
“所以七派也好、七玄也罢,全都怕他怕得不得了。再这样下去,正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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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壁垒便模糊了,除非它们也变得和胤丹书一样,否则江湖人会清楚地知道…
或许他们本来就知道,只是别无选择…什么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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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白都是假的,他们不必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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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选边站。而不愿继续忍受的人,便会向胤丹书那样的人靠拢。你觉得无论七玄七派,它们最后还会剩下什么?”
蚕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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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淡淡的讽刺笑容。“这,还不够教人胆寒么?胤丹书之可怕,尤甚妖刀千百倍呀!”耿照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。就是这么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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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荒谬的理由,夺走了蚕娘所钟爱的忘年小友么?耿照在她眼底看到一丝乍现倏隐的刺痛。蚕娘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其时我自己清楚,这不过是气话罢啦!胤丹书会死,只因为他太天真。江湖是个讲实力的地方,他的实力还不足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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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七大派,却妄想与之合作、和平共处,原本就要有兔死狗烹的觉悟。想以包容化解对立,更是取死之道。”
她抬起澄亮清澈的眼眸,定定望着他:“所以我方才才问你,要将媚儿丫头“导向正途”你凭什么?死无葬身之地的胤丹书,便是她的榜样。你做好了将她带向正途的准备了么?”
耿照浑身巨震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从前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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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城时,他的世界非黑即白,没有丝毫的模糊暧昧。
然而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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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今,耿照已渐渐能领会蚕娘话里的沉痛之意。胤丹书毫无疑问是个好人,他的理想更是令人打从心底佩服,然而只有理想并不能成事。他忽然想起了慕容柔。在旁人眼中,镇东将军古怪、蛮横、偏执得不近人情,苛厉猛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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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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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气来。
殊不知,慕容柔心中的理想极大,为了实现他那在有生之年几乎不可能办到的蓝图,才有众人眼里那刁钻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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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煞星慕容柔。…你做好了将她带向正途的准备了么?蚕娘那发聋振聩般的一问,不断在他脑海中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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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久久不能平复。
要完成胤丹书的理想,成就一个不争、不构、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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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不私的武林,需要什么样的准备?如萧老台丞般统合七派,令其一心,还是像鬼先生那样,成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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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七玄的同盟共主?
或者,需要一个比七派七玄加起来都还要庞大的组织,才能避免重蹈胤丹书的覆辙…当耿照意识到时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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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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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笑。这份野心,可比萧老台丞或鬼先生要高得多啦,连他们那样的人都未必敢作如是想,放眼世间,谁又能办到?
少年昏昏沉沉地胡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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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着,直到蚕娘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。“…我曾经对自己说,若胤野那丫头来找我,我就替她报仇。”小小的女郎咬牙轻笑,难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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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丝苛烈的神情。
“就当是我为来不及出手救她夫君,所致上的小小歉意。”这个疑问,其实一直存在于耿照心中。以蚕娘的武功,就算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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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武林事,要在危急关头救出胤丹书一家三口,并非全无可能…“不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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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武林之事”此一条陈要如何解释、遵行,本就取决于蚕娘的判断,她出手救过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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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、救过耿照,对付使青狼诀的青袍怪客,显然“如何遵守”有着很大的模糊空间。
对照现今她时时懊悔低回的模样,当年之未救似非不为,而是不能。果然蚕娘点了点头,垂眸道:“那时,本门遇上一个极厉害的对头,那人潜入桑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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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东海的据点,无声无息杀光了所有人…
你该不会以为几百年来点滴不漏监控七玄,靠蚕娘一人就够了吧?我们这一派,原本是人丁兴旺的唷!“等我赶到的时候,什么都来不及啦!撞着那人正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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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,便与他打了一场。
谁知他不是失风被逮,而是在现场布置陷阱,专程等着我的,我一时失察,被他打成重伤,本门至宝也被夺走啦。幸而历代蚕娘保佑,我拖命逃回了宵明岛,直到现在,才又重新踏上东海道的土地。”
蚕娘博通百家,武功深不可测,那人竟能将她打成重伤,虽说用了阴谋诡计,这份能耐也是当世罕有。她在与世隔绝的宵明岛养伤,错过了拯救胤丹书的时机,如此巧合,也只能说造化弄人,天亡狐异门了。
“是啊,这也太巧…”蚕娘忽然闭口,睁大明眸,仿佛想起起了什么。耿照不敢惊扰,静静坐在一旁,半晌蚕娘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若能多想起些事来,那就好啦。是了,刚说到哪儿啦?”
“说到胤丹书。”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,多是三十年前的武林掌故之类,耿照却心不在焉,不住转着别样心思。蚕娘说老胡传授的“无双快斩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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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自狐异门嫡传的“天狐刀”
这路刀法连胤丹书都是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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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学的,据说临敌罕用,讲起鸣火玉狐的成名武功,多半想到百毒不侵的水火真气、得自死魔医怪的杀剑活刀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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