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就当本座犯浑
“只有被偷袭暗算的人,致命伤才会在背门。是吧,叶统领?”叶振强笑道:“大…大太保,我若有这等布置,何必跑给他追?是他…”雷奋开挥挥手。
“杀了个高副统领,有什么好处?你要的,是我的令牌呀!”笃的一声,船首撞上码头,小舟竟过了江。
叶振如溺中扶草,放声大叫:“我拿到令牌了!莫…莫让他杀我!莫让他杀我!”声音惨极,宛若杀猪一般。雷奋开也只冷笑,一脚踏在船头,抚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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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下眺望。忽听林间一人笑骂:“别叫啦!忒也怕死,难道不知是放饵钓鱼么?都说指纵鹰剽悍无敌、忝不畏死,怎出了你叶统领这种货?”
负手而出。来人一身锦袍,形容瘦削,明明从头到脚都是员外郎打扮,举手投足却有股江湖气。雷奋开哈哈大笑。“他被你收买之后,便不是指纵鹰了。是你的钱弄脏了这个东西,以前本来还算是个人。”那人也笑了。
“能用钱买,不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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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?一定要打打杀杀么?”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将出来,简直是笑话。还是你也想用钱收买我…”大太保冷冷一睨,眸里却无丝毫笑意。“…雷老四?”***
来人正是赤炼堂的四太保“凌风追羽”雷门鹤。他与雷奋开素来不睦,两人明争暗斗多年,居然形成了默契:每当雷奋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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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风火连环坞之时,雷门鹤必定早一步离开总舵,或在外接到消息,途中便故意盘桓些个,迟几天再回,以免撞个正着,又发生冲突,此番亦不例外。
阿兰山的三乘论法在即,皇后娘娘与镇东将军均到了越浦,雷门鹤身为越浦五大商帮的代表之一,岂可稍离?按瞬字部的情报,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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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门鹤均在城中活动,忙得不可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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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也避开与雷奋开直面相会的尴尬场面。
越浦城距离风火连环坞,舟行都还有一段,不可能知道这厢的情形。妖刀于总坛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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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际,雷老四必在左近。雷奋开冷冷睨他一眼,哼笑道:“老巢起火啦,你还在这儿瞎摸?四太保不回去瞧瞧,坐镇指挥一番?”
雷门鹤笑眯了眼,客客气气团手揖道:“你雷老大都不成,我能济事么?烧了便烧啦,老屋年久失修,最怕火燎,还好我老早便存了一笔银钱,要抚恤伤亡,也好有个照应。烧成了一片白地也好,不管是起新屋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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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变现,都是上算的生意。”
“你…”明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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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,连说辞都与他料想的相差无几,真正入耳时雷奋开仍面色丕变,咬牙振臂踏前一步,腾腾怒火仿佛令林叶为之一摇,气势惊人。
忽地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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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颤,一句喝骂生生碎在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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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,嘴角溢出一抹殷红。(他…毕竟是受了重创。)舟里的叶振远远见得,萎靡的精神稍稍振作,仿佛燃起一线生机。雷门鹤只是静静瞧着,依旧笑容可掬,面上瞧不出心思。
“雷老大,咱们年岁都不小啦,动气伤身哪。”“…你不问问,是谁把总坛闹得天翻地覆?”雷奋开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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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气,定了定神,森冷的目光直瞅着眼前斗了十数年的老对手。奇妙的是:直到此刻为止,他完全没想过雷门鹤与七玄勾结、驱使妖刀毁灭总舵的可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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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雷老四和他是内斗,或许还有和总瓢把子的恩仇纠结,但谁要想毁灭赤炼堂,雷门鹤决计放他不过。就跟自己一样。雷老四瘦削黝黑,即使裹进了锦衣华服,满手的翡翠扳指,也难掩那股子江湖匪气。
没了赤炼堂,没了纵横天下水道的风火旗,雷门鹤不过是只黄鼠狼,便穿衣裳也不似人。可惜在雷门鹤心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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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凋蔽的风火连环坞远远不等于赤炼堂。
“不管是谁,连你都应付不了,我去添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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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明儿善后便是。况且,这儿还有大买卖。”雷门鹤耸了耸肩,咧嘴笑道:““指纵鹰”滴水不漏,严密得像是铁桶一般,这么多年来我费尽心思,好不容易才开了道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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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你雷老大御下之能,的确没话说。”
雷奋开所料无差,雷门鹤坐镇越浦,既为公事,也是想避免和自己打照面。之所以乘夜偷偷潜回血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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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正为了和叶振接头,约定的地点便在这处芦苇滩。
谁料翼字部的年轻副统领高云盯上自己的顶头上司,沉不住气抢先动手,虽伤了叶振,却也被他逃脱,雷门鹤遂扑了个空。雷门鹤觊觎“指纵鹰”许久,多年来费尽心思,始终不得其门而入,这回竟有统领级的核心人物主动接头,经过半年的试探,终于确定不是雷奋开设下的陷阱,岂容失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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臂?
在岸边发现叶振遗下的秘密暗号,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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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等待。其间见总舵火光烛天,常人避之唯恐不及,雷门鹤却判断只有在这种情况之下“指纵鹰”的反苗才有机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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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大太保的掌握,要打破这支奇兵的壁垒,今夜至为关键,果然等到了载着叶、雷二人的小舟。
雷奋开冷冷回头,模样看似懒惫,森寒的目光令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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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悚然,不啻利刃加颈。“你花了多少银两,才买通了这个混蛋?”“远比你想象得少。”雷门鹤嘻嘻一笑。
“不愧是你的属下,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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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奇得低。那数目说将出来,我都替你雷老大难受。早知指纵鹰忒便宜,早几年我就整批买下来了还不讲价,多的当是孝敬你雷老大的。”
雷奋开一言不发,原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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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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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眸光隐于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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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忽然失去神采,片刻才咬牙道:“叶振,你到底拿了他多少?”倚船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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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翼字部统领面色苍白,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,低声道:“五…五百两。”
“五百两!”雷奋开倏地抬头,双目迸出血光:“多少年来出生入死、多少弟兄前仆后继,这“指纵鹰”三字对你,就只值他妈五百两!”
挟着雄浑内劲的吼声震动地面,连打上滩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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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为之退,小舟喀喇喇地从泥陷里滑开,船尾被汹涌的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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扯得不住弹跳,犹如一杆残断的狗尾草。
雷门鹤五内俱涌,踉跄几步,心中一凛:“这厮发起狂来,谁人能挡!”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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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,见前方乌影窜闪,雷奋开已掠上船头,一脚踏得舟身沉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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涌白沫,再不动摇。他一把揪起叶振的衣襟,怒道:“当年天苍山十里重围,你怎不死在突围阵中?
血旸陂剿杀赤鲨帮五百甲士那一役,怎不与沙河天同归于尽?还有…陷机山无回海死守七七四十九天,你怎不死在土沟壕渠之间,跟其他一百七十二名阵亡的弟兄一样,偏偏要活到现在,为他妈的五百两出卖自己,出卖尊严!”
叶振本已大量失血,再被狮吼般的咆哮贴面一震,七窍都溢出血点。他软绵绵的腿双半垂半跪,使不上力气支撑,下腹不住渗出乌渍,勉强举起一只右手,轻轻攀着那铁铸般的腕子,颤声道:“不…不要杀我…我不能死…”
与其说是求饶,倒像在制止什么。雷奋开怒笑道:“叶老三!你什么时候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死了?你以前,不是叫“不要命的叶老三”么?”
叶振只是一径摇头,出气多、进气少,兀自扳着他的手腕不放,口里喃喃着“别杀我”、“我不能死”
忽听背后一声嘻笑,雷门鹤悠然道:“温柔乡从来都是英雄冢,连指纵鹰也不例外,你家叶统领在崤河镇养了个标致的小寡妇,连拖带的油瓶都是俩粉光致致的女娃娃,将来出落得娇媚可人,正好肥了便宜老子,决计不落外人之田。叶统领的五百两银,怕是给粉头安家罢?”
叶振勉力睁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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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切齿道:“四太保!你…”心弦牵动,又血嗽起来。此事他本以为天衣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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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殊不知“凌风追羽”雷门鹤也非好相与的,手下虽无指纵鹰,一样有罗天网地的本领,两人密切联系的大半年间,叶振的底细早被摸得一清二楚。
雷门鹤成竹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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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始终不动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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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此际一股脑儿掀了出来,叶振后路已绝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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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事若没个结果,以大太保睚眦必报、不留余地的性格,非但要叶振填命,连崤河镇的母女三人也难逃其毒手。
雷门鹤意犹未尽,捻须笑道:“我记得叶统领那相好的…是姓田罢?是了,地契上写得清楚明白,房舍是买给一位林田氏的。”
雷奋开本是怒极,听到“崤河镇”时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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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怔,及至“林田氏”三字一出,面色丕变,焰尾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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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浓眉皱起“砰!”将奄奄一息的叶振掼落,沉声道:“是她?你拿五百两养的,是林飞的婆娘?”
林飞乃“指纵鹰”翼字部的前任副统领。他死之后,副统领一职才由年轻的高云接任。雷门鹤对指纵鹰下过偌大心血,各人用的虽是假名,原本身分在加入后便舍弃不用,总喊得出十位正副统领的万儿,心念一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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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猥亵的笑容:“看不出啊,叶统领。
“指纵鹰”真个是有情有义,兄弟情若手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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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亦如衣服,部属遗下如花美眷,叶统领顾念甚深,不仅代为照拂,还兼施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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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好生滋润了久旷的寂寞妇少,啧啧。”雷奋开冷冷回头。
“老四,我自管我的家事,你那张臭嘴再吐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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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,我便先料理清静。我说得出做得到,你很清楚。”
雷门鹤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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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闭上嘴。那份刻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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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兴致盎然,比尖刻的言语更招人恨。雷奋开对这人了解甚深,只要不涉对总舵的旧情感,等闲不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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拨,转头沉道:“我让你去杀光林飞家里人,你倒好了,金屋藏娇啊。
女人我从没少了你们的,那林田氏是何等尤物,竟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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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你忘乎所以,连组织都能轻易背叛?”叶振似被按着痛处,身子一搐奋力昂颈,叫道:“你莫…莫说她!她…她是好…好女人…”
这几句仿佛用光了仅存的气力,背脊方离船座寸许又重重摔回“笃!”一声如捶败革,下身墨渲益深。雷奋开冷笑。
“叶老三,你若没碰她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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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头,就当本座犯浑,辱了你的兄弟义气,自搧十六个耳光还你。少你一个半个,我雷奋开不算汉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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