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咱是蛇
耿照摸了摸光头,怔然道:“这弥勒像是小乘教团所建,距今已近千年…那时东海的佛门应该是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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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宗罢?那又如何?”
“你可知道,小乘僧团是不拜佛像的?”明栈雪笑道:“迄今在南陵盛行的小乘缘觉乘僧团,只在神坛供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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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等信物。大乘经典里,弥勒被尊为八大菩萨之一,又称“阿逸多菩萨”
但在小乘经典之中,帝须弥勒以及阿逸多却是佛的两位弟子,为佛看守门户。”耿照心念一动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尊弥勒坐佛非是神像,而是建筑…更精确的说,应是某一建筑的门户?”“孺子可教也!”明栈雪拍手道:“这莲觉寺中,凡近千年的古建筑多半设有机关。
我在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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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的一座小佛堂里发现一处藏于照壁间、大小如书橱般的隐密空间,连个人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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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进去,说是机关,更像一组试验用的模型。
“我观察佛堂的间架结构,便如觉成阿罗汉殿的缩影一般,具体而微,便前来一试。果不其然,机关位置相同,开启的方式相同,就连机括隐藏的地方也差不多,我便这么摸进了弥勒大佛的肚里。”
“这两处机关…”耿照忍不住问:“寺中均无人知晓么?”“从我扫出来的灰尘判断,最少有几百年没人进去过啦!你真该看看那绒毯厚的千年积尘,怕能当成被褥来盖。我拼了命打扫,也足足花了两夜。”
明栈雪微笑道:“况且,东海一地能够区分大小乘典籍的和尚,只怕早已死绝了,剩下都与那显义是一路货,就算说给他们听,这些个草包也不信。”
她说得轻松自若,耿照却知要做出如此推断,对佛学、土木,甚至东海的文史典章均有广泛的涉猎,更须具备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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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胆识手眼,才能解破谜底。赠以“胆大心细”四字,那是半点也不为过,佩服道:“明姑娘,你不只人美武功好,连学问也不简单哪!”
明栈雪笑啐一口,双颊晕红。“呸,谁要你来讨好?明明是个老实人,净学些油腔滑调!”耿照也笑了起来。她笑了一阵,曼声道:“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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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宗极盛之时,在东海各地留下无数奇巧奥妙的寺院建筑,如那既朴拙单调、却又繁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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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的“十方转经堂”便是天下知名的伟构。
“古往今来,没有任何一个朝代、任何一支宗派的人,比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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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宗更喜爱构造建筑,设置机关的。许多有数百年甚至千年历史的莲宗伟构,大到木石,小至机括,技术甚至还胜于今时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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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顶尖工匠。
只要一听是莲宗所遗,其中必有玄机…这是我师傅从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。我读佛经典籍,也是因为他。”耿照没留心她话里的淡淡萧索,环顾四周,蹙眉道:“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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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宗之人制造这样的密室机关,到底为了什么?”
明栈雪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,轻叹一口气。“我不知道。总不会为了炫技罢?说不定,这便是他们的修行法门之一,不停地创造各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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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复杂的东西,大到建筑,小至螺钿,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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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器具之中体悟佛法。”她一指温凉的石板地面。
“你瞧。”耿照仔细观察,整间石室的铺石壁板刻满了细小怪异的花纹,心念一动,从内袋取出那薄薄的紫檀木片比对,符纹风格一致,果然是相同之物。(娑婆阁的诡异花纹、隐藏在千手观音像中的“薜荔鬼手”…这一切,果然都与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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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宗有关!)还有显义…他想的是那名神秘残忍的黑衣人。耿照本以为他是为了讨好即将东巡的琉璃佛子,这才听从迟凤钧迟大人的建议,往娑婆阁搜寻莲宗八叶院的线索。但黑衣人不但能使“薜荔鬼手”也知道罗汉图与观音像的秘密,若那人便是显义,那么他的来历背景绝不简单。
明栈雪仿佛看穿他的心思,轻轻一打他的手背,嗔道:“你给我听清楚了,往后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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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中,你哪里都不许去,除开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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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出解手两次,便只能乖乖待在这里。
这两天不只对你极为重要,莲觉寺内更将掀起一场风波,躲在这里正好,不必去蹚他人的浑水。”耿照听出蹊跷,浓眉一轩。“是什么风波,明姑娘?”
明栈雪叹了口气,摇头苦笑。“不说给你听,只怕你是不肯罢休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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臭未干,忒也好事!”
她说这话之时,脸上却带着一丝莫可奈何的情状,耿照不知怎的觉得无比亲切,罕有地死皮赖脸起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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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她要听。明栈雪不置可否,从襟里取出一条手绢,薄罗上温温甜甜的,似还透着她襟怀里那腻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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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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脂香。
耿照陡地想起那件鸦青色的肚兜来,黑黝黝的脸上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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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红。她二人双修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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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默契绝佳,明栈雪忽觉空气燥热起来,不用抬眼,便知他心头掠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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旎画面,大羞之余,急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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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:“不是那…我穿着呢!”说完才觉失言,更是羞不可抑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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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着脸儿转过头去。耿照没想竟说到了她贴身穿的亵衣上头,若非浑身无力,只怕便要扑上前去,剥开她的怀襟一探奥秘。
两人相对无言,密室里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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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噗通噗通的心跳声。好不容易定了定神,她将手绢摊平,绢上拓着一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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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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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蝙蝠,寥寥几笔,似是木刻年画里常见的模样,不知怎的被黑泥一透,益发衬得鬼气森森,极是不祥。
“这是…”“你可曾听过七玄之一的“集恶道”?”明栈雪敛起红晕,罕见地严肃起来。“江湖盛传:“青蝠开道,乌马追风,斩魔妖剑,白骨灯红!”这青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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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记号,便是鬼王驾临的前导。
一股腥风血雨,已然吹向莲觉寺来啦。”“集恶道”是七玄之中最凶猛残暴的一支。据说在这帮鬼怪遁迹江湖前“集恶道”三字能止孩童夜啼,令闻者丧胆。
究其宗门,典出佛家的轮回之说:地狱道、畜生道、饿鬼道、阿修罗道、人道、天道,合称“六道轮回”六道中以地狱、畜生、饿鬼三道最恶,此派中人以三恶道自居,故称“集恶道”又叫“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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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其手段的狞恶残毒,连七玄中人都视之如妖魔,不愿与他们往来。而在三道冥主之中,地狱道的历任冥主均承袭““鬼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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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冥”之号,数百年来统驭群鬼,纵横天下,在三道中实力最强,组织也最为严密。
直到三十年前,集恶道忽然淡出武林,有人说三道冥主被一名出身正道的绝顶高手挑了,从此封闭了根据地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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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栖亡谷,绝迹江湖。也有人说三道窝里反,三位冥主拼了个鱼死网破,那一战打得惨烈异常,最终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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悉数陪葬,竟无一生还。
也有人说集恶道的三位冥主高瞻远瞩,预见妖刀即将为祸东海,不分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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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将东境武林的菁英一扫而空,抢先撤出了东海,在天下间的某一处培养势力,等待一举恢复、图谋东海的机会…
即使踪迹全无,集恶道仍存在于江湖耳语之间,从来不曾消灭。或许是因为人们无法相信,如此恐怖妖异的组织会轻易地退出舞台,宁可对眼角余光里偶一闪现的莫名鬼影抱持敬畏怀疑,也不敢稍稍忘记那群曾经横行天下的妖魔鬼怪。而如今“鬼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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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冥的青蝠记号竟出现在佛门盛地莲觉寺里!“鬼王、集恶道…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“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明栈雪摇摇头,严肃地望着他:“我只知要为你打通二关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不干我们的事!”***
距小和尚破墙而出,倏忽便过了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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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这段期间,漱玉节派出黄岛众人在莲觉寺暗地搜索,连阿净院里里外外也翻了好几遍,始终找不到那名伪装成小和尚的渡口少年。
“冷北海、曹无断!你们是亲眼见过那少年的,这样还找不着,岂不笑掉旁人大牙?”薛百螣冷冷嘲讽。“小人惶恐。”
冷百海淡淡回答。他面孔本就青白,而曹无断的左掌还裹着厚厚的药布,脸上亦没什么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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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两人都看不出有什么惶恐的样子。杜平川躬身道:“老神君息怒。”悄悄使个眼色,冷、曹二人联袂退出内室。
薛百螣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他休息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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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经过充分调养,内力已回复旧时的六、七成。没有了雷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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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,再休息三五个月,不仅能尽复旧观,说不定还能突破界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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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暌违已久的提升。
但此事万不能被岳宸风知晓,薛百螣深居简出、专心调养,除了三岛首脑与冷北海等少数亲信,众人皆以为老神君仍负伤在逃,不知何时才会再现身。
正与杜平川、何君盼闲聊,一抹修长素影掀帘而入,众人尽皆起身,正是五帝窟之主漱玉节。“老神君感觉如何?”“生龙活虎!”薛百螣嘿的一笑,活动臂膀。“再教老夫调养一年,便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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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岳宸风那个王八蛋!”漱玉节忍不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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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微笑。
“是了,关于那耿姓少年的底细,不知老神君有什么想法儿?”薛百螣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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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我听说他是刀皇武登庸的弟子,当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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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不觉怎的,但身上的内功很有点鬼门道。能得此人相助,紫度神掌也就没什么可怕了。”
漱玉节点了点头,蹙起姣好的柳眉,片刻才又轻轻舒展开来。“若能找出人来,我自有办法知道是不是武登庸前辈的传人。”
薛百螣疏眉一轩,饶富兴致,漱玉节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从袖里取出一块大红方巾,上头以黑青膏泥拓印着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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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蝙蝠,交给薛百螣过目。
“青蝠开道,白骨灯红!”薛百螣目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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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,猛然抬头:“这布片在哪儿找到的?”“约莫一刻钟前,以金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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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院门上。我调回一组“潜行都”在附近探查,充作警戒。”漱玉节回答。薛百螣愀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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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,垂眸道:“迟了,平白赔上四条性命!
请宗主即刻下令,让冷百海等各自入屋戒备,切莫分散,勿在外头走动…夜里是魑魅魍魉横行之刻,咱们是蛇,月下斗不过那些非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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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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