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死生仅止一裑
他突然警醒过来,倏地明白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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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里的含意,一溜烟冲到转角,张开双手拦住了前来通报的带刀侍卫。
“站住。”耿照努力摆出挽香斋当值行走的架子,神情严肃:“奉…奉二总管之命,现在谁都不能打扰主上。”那侍卫是见过他与二总管一道前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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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的,心知不能得罪,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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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道:“我有急事!”忍不住抬颈远眺,想一窥转角后亭池里的景况。
“同我说也一样。”耿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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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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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趋前挡住视线。侍卫犹豫了一瞬,料想这小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好对付,终于打消念头。
“麻烦你通报主上与二总管,就说镇东将军府派使者来啦!同行的还有东海经略使大人,现在正在大厅候着,世子已经先过去了…”(这简直…就是天上掉下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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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良机!)耿照没等他说完,转头飞也似的狂奔而去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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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的回廊之上,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快步走着。横疏影全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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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,乌黑的柔发丝绺贴鬓,凌乱地黏着雪靥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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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发梢犹挂晶莹水珠,更添几分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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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她双手环肩,用乌黑大氅将娇小的身子紧紧裹起,氅内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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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逐渐浸透氅布,乌黑的厚绒外渗出一块块深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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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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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沾黏雪肌,裹出一副玲珑浮凸的姣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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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。当耿照奔回“响屧凌波”时,独孤天威正趴俯在她透着酥红的沃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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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,一手抓着一大团发醒雪面似的娇绵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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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滑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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溢出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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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有一大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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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掌缘,满满超过箕张的五指,却又柔软到不堪蹂躏,被掐出大片爪红,几乎维持不住浑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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廓。
但除此之外,独孤天威似也未再越雷池一步,只是恣意狎玩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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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而已。“启禀主上!镇东将军遣使求见,人现已在大厅候着!”耿照跪地俯首,大声通报。
镇东将军慕容柔手握重兵,自先帝以来便是朝中重臣,备受宠信。说他是当今东海第一人,任谁也不敢有异议。这等来头,连独孤天威也惹不起。
“扫兴!偏这时来找麻烦!”他放开横疏影,满脸不豫,随手一挥池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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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无数水花。“小影儿,慕容柔那厮与我不对盘,他底下人我不想见!你处理便了,莫来烦我。”横疏影如获大赦,活像一头受惊的小鹿,慌忙逃了开来。她衣带已断,揪起两片衣襟掩住身体。
定了定神,强笑道:“正因如此,来使不可不见。小影儿先款待使者,慰问车马劳顿,待主上歇息好了,再见也不迟。”语声微微发颤,口气却如哄小孩一般。
独孤天威哼的一声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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扭过头去,来个相应不理。横疏影不敢久待,匆匆整理仪容,领着耿照拜别而去。耿照见她浑圆的肩头不住轻颤,一大把乌鬟也似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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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拢在左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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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,从背后看来,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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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黏着几绺柔丝,缀着乌褐兔尾的氅领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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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半截粉颈,肌肤如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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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白得令人难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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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,不觉生怜。
心念一动,解下御寒的外衫,大步追近身去,轻声道:“二总管,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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沁骨,怕要着凉,您先穿着罢。”
唤了几声,横疏影兀自揪紧氅襟、低头碎步,恍若未觉。两人来到回廊檐尽处,距对面的垂檐尚有十来步路,中间隔着一小座花园,不想檐前整片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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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落,居然下起雨来。
初来时天气甚好,两人都没带伞,横疏影停步抬头,一时微怔,忽然机伶伶打了个冷战,娇躯更显柔弱,窈窕腴润的背影说不出的寥落。耿照为她披上外衫,低声道:“我去找把伞来。”
没等她回神,遮着发顶快步奔出,踩着青石砖上的浅浅水洼飞涉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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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中闲人止步,除了服侍独孤天威的姬人,只剩园外把守的带刀侍卫。
耿照跟使女丫鬟等一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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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见偌大的园中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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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一时也不知去哪儿找人,却知驻警处必有岗哨,哨所里头别说是纸伞蓑衣,怕连锅碗瓢盆也有,匆匆奔至。先前那名侍卫一见是他,忍不住蹙眉:“怎么又是你?”
耿照瞥见墙角零零落落搁着几把油纸伞,随手拣了柄结实的,低头道:“这位大哥,请借把伞一用。”侍卫拿眼角瞥他,眼白掉得老高,一副存心刁难的神气:“借来做甚?你们执敬司的,随身不带伞么?”
耿照躬身道:“侍卫大哥见谅。二总管急着要离开,不能没有伞。”那侍卫差点没厥过去,劈手来夺雨伞:“二总管怎能用这等破烂家生?我让婢女换把好伞。”耿照摇头道:“不用。”
侧身一让,三两步便跨出岗亭。那侍卫自负拳脚,岂料一抓之下居然落空,几乎摔了个跟斗。扭头但见长廊转角衣影一晃,哪还有人?错愕之余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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咋舌:“这小子…好快的身手!”
左右面面相觑,俱都无言。耿照回到小园,见横疏影仍怔怔立在檐前,揪着他披上的外衫襟口,仰头望天,不由得心疼起来,打开陈旧的伞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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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袍角小心涉水,不让溅起的水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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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廊阶,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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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她的裙摆。
她站与檐顶相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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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浮凸的前襟被雨水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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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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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浏海与两排弯睫上沾着些许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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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耿照小心用伞遮着,轻声道:“二总管,您快回去更衣罢。再淋下去,只怕要着凉。”
那油纸伞十分陈旧,透着变了味儿的桐油气息,皮膜似的焦黄伞面微透着光,从伞下向外望,仿佛一切都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晕黄。
她有很多年没用过这种伞了,连那股难闻的怪味竟都有些怀念起来。偶一回神,却见阶下的少年满面关怀,浓眉大眼的黝黑面上毫无心机。
横疏影叹了口气,将披着的外衫除下,不知怎地,心头的嫌恶委屈尽去,又回复成手握一城命脉、统领五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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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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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城二总管,气度雍容,仪态万千,非是温泉池中任人狎戏的软弱女子。
“穿上罢。咱们回执敬司去,莫让贵客等久了。”她微一迟疑,低声道:“多谢你啦。这衣衫…真是保暖得紧。”耿照心头一暖,笑道:“二总管披着罢,莫要着凉啦。”
横疏影淡然道:“我若披着你的衣衫,让人家瞧见了,传将出去,还要不要做人?”耿照一凛,连忙俯首:“小人失言,还请二总管恕罪。”
她摇了摇头,不再言语,莲步细碎、裙裾翻飞,裹着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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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大氅优雅步下廊阶,一路款摆而去,背影宛若翩鸿。***
横疏影回到院中,让丫鬟服侍着换上一袭薄如蝉翼的窄袖纱罗衫,内衬云紫纹绫诃子(又称“内中”女子的无肩带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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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衣,常见于唐代仕女图)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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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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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的大片雪肌,下裳是微带青泽的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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纻丝襦裙,臂间挽着一条窄幅的白练披帛。
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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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青、皓腕环碧,合襟处结了只小巧的青绂绸结,以红玉珊瑚珠为坠,重新梳妆簪配之后,直是容光照人,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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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方物。
耿照也匆匆换过新衣,抹干头发,随她来到大厅。两人步入厅堂,只见廊间堆满了髹漆的大红木箱,一数竟有十来个之多,显然来使准备了丰厚的礼物。
横疏影素不贪图这些蝇头小利,料想以镇东将军慕容柔一贯的刁钻,礼数越厚,所图越是棘手,看得心中暗叹,微蹙秀眉。
厅内东首客座上,分坐着两人:次席是一名清癯的高瘦老者,头戴雪纱金翅的仿古冲天冕,一袭雪白高领深衣,材质是素雅而厚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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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如意锦。
老人满头银发、五绺银须,居然连眉毛也是白的,端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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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,目不斜视,双手拄着一柄方棱柱形的三尺仪仗剑,通体细长,一看就知道不能打斗,而是文人拿来服剑之用。
末席则是一名中年文士,青衫包巾、相貌俊雅,身边只有一僮随侍,模样十分朴素。中年文士正与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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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,一见横疏影来,起身揖道:“二总管久见!下官不请自来,唐突之至,还请二总管莫要见怪才好。”
邻座的老人凤目一瞟,见横疏影姿容娇妍,微微蹙眉,旋即移开目光,绝不多看。横疏影吃惯了四方饭,也不在意,径向文士敛衽施礼,盈盈拜倒:“抚司大人安好。
大人公务繁忙,难得能来朱城山一趟,妾身待客简慢,有失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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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才要请大人多多海涵。”文士拱手作揖,连称不敢。
耿照不由凛起,暗忖:“这人…竟是东海经略使,迟凤钧大人!”东海道的最高行政机构乃东海臬台司衙门,其长官为经略使,一般都称“抚司大人”乃东海各州、府、郡、县的父母官。
“道”之一级,本不是常置,而是数百年来东胜洲形势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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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得不将天下划分为五大军区,即为东海、西山、南陵、北关、央土等五道。
除了京畿平望都所在的央土道,四大军区内的钱粮、兵马统归四镇将军府节制,臬台司衙门的权力无形中已被架空。
镇东将军府派使者传话,居然教堂堂抚司大人作陪,其难堪可见一斑。横疏影玲珑心窍,自不会踩他痛脚,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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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问:“是了,这位老先生嵚崎磊落、贞风亮节,望之俨然。令人好生相敬,却不知是哪位学府大儒,驾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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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城指教?”
迟凤钧一捋颔须,笑道:“二总管真是好眼力!这位是沉沙谷折戟台的主人,人称“天眼明鉴”的南宫损南宫先生。”横疏影虽已约略猜中,仍是装出一脸惊喜,掩口轻呼:“啊,原来是大名鼎鼎的“兵圣”南宫先生!”
耿照忆起执敬司《东海名人录》里的记载,忍不住多看几眼,暗叹:“不愧是儒门兵圣,一身风骨铄然,一看便教人心生敬意。”
他读书不多,向来敬重文人,东海“九通圣”是读书人中的读书人,更是仰之弥高。据说南宫损有感于江湖仇杀甚多,在沉沙谷折戟台创立“秋水亭”凡有仇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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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者,只消到亭中挂牌求战,无论仇家躲到天涯海角,秋水亭都能请来公平一战,死生仅止一身,绝不牵连无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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