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周语等了会儿
丽生:“我早说嘛!不能心软!先打几天,等明年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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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,她就安分了!”“说得轻松,我瘫子儿那样,怎么怀得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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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!本来好好的小伙,怎么就瘫了!要是不瘫,他可是大学生!”说到最后,声音带着哭腔,哽咽起来。
丽生支支吾吾的安慰:“瘫都瘫了,莫去想了!”又转移话题“你多打她几天,打得她走不动路,她就乖了。”陈慧红的悲悯随即转为愤慨:“老子还得留着力气干活儿,等我二娃回来替我打!
的,气死老子了,伺候男人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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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不会!买回来有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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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巴锤子用,本来还怕她跑,我看她跑倒是不会,就怕是个傻子!”…对面便是牛棚,牛叫哞哞声,牛尾赶蚊虫的噼啪声,牛蹄踏在牛粪上的淅沥声,与周语一墙之隔。
屋子透不进光,干柴农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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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八糟堆了半间。仅能通过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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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长的光影来判断白天晚上。陈慧红只送了些水进来。到第二个晚上,周语已经饿得难受,靠坐在门口,不动不响,保存体力。
偶尔出现脚步声,伴随着陈慧红与各路人的交谈:“顾家婶,没看到你家新媳妇呀?”“关牛棚里!”“怎的没听她哭?”“嗯,闷声不响的!多半是个傻子!”“给她饭吃了吗?”
“没给,不是说要饿个四五天吗?”“饿这么久还不得饿死?四五天也就是个比方,吓唬吓唬立立威信就行了!”过阵子,一碗清汤寡水的米粥递进来。
米是米水是水,米粒少得数得过来。周语浑身无力,米香味让她稍微振作。她干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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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一碰到米汤,便再控制不住,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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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咽起来。周语在牛棚呆了两天,每天两小碗粥吊命。她靠在柴堆里,闭目养神,思维清醒。
晚上,陈慧红的小儿子回来了,陈慧红显得十分高兴,儿子走到哪,她便跟到哪。儿子喂牛,她就站在牛棚边嘘寒问暖。她小儿子话不多,有问才答,在牛嚼草悉悉索索中,他的声音有男子该有的低沉。陈慧红说:“那小妹儿就关在隔壁,二娃,还是得你去打一打,立个家威,也让她长长教训!”
顿一下“但是莫打残了!残了就报废了。”门吱嘎一声,昏黄的灯光照进来,紧接着是脚步声,周语睁开眼。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黑背心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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衩,蓝色夹脚拖鞋,右手拧一只马灯。大黄狗的脑袋也一同往屋里拱,男人抵它一脚,低喝道:“出去。”
关上门,男人在原地伫立。没动静,陈慧红在门外催促。男人这才挪步过去。他站在桌边,背对着周语。马灯放在桌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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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背心一撂,搭在肩头。周语抬头打量,灯光忽明忽灭,男人有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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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臂膀,和漂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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畅的背部线条。
旁边一堆干柴,他低身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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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合适的,拿在手里比了又比,掂了又掂,踌躇着。蓦地,转过身来,伟岸的身躯挡在马灯前。霎时,大半个屋子都陷入阴影。***男人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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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对周语伸去手臂。周语提着警惕心,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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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。
出人意料的,男人的手越过她的身子,伸向她身边的木凳。他将凳子拖到眼前,纯棉背心铺上去,试探着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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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挥上去。
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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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风,风声呼啸,打在衣服上像打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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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上。砰砰砰,发出闷响。除此之外再无声音。打了几下,男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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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嗓子教她:“你哭几声。”哭几声,骗过他妈。
凳子离周语也就半尺远,周语不躲不闪,隐在他的影子里,看不清表情。门外,陈慧红的声音又响起:“二娃,别打残了!下个月办酒席还要见人呐!”男人应了他妈一声。
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,突然看到周语手上的佛珠,觉得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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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往她脸上看了看,一怔,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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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险些掉到地上。
“怎么是你!”周语盘腿坐在地上,拍了拍垫着背心的凳子:“我就说,你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。”这个白得晃眼的女人,和那天知道他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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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样,似笑非笑,看人的眼睛带着揶揄。
顾来抿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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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原地,手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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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起了又落,跟它主人一样没了下脚处。母亲又在门口催。顾来站了半晌,硬着头皮说:“你做做样子,叫一叫,哭几声。”
周语却笑起来。顾来不解的看着她。被卖到九曲水库的女人每年都有不少,哪个不是寻死觅活的,偏偏这人,不哭不闹,还能笑…
她的眼睛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,眼尾朝上,因而显得风情。周语不配合,顾来只好演独角戏。她不但不配合,还作壁上观。抱着臂,靠着墙,好整以暇看他装模作样的打凳子,跟看傻子似的。
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睛,盯得顾来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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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烧。他终于看她一眼,问:“你为什么不叫。”“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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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才叫,”周语睨他一眼“你让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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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?”
顾来心尖儿一抖,假装没听到,再不痛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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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敲了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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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便出去了。隔着门他妈问他:“打这么狠都没动静,是不是痛昏过去了?!”他敷衍的哼几声。
陈慧红害了热伤风,吃过晚饭早早睡下了。顾来坐在灶台前生火烧水。周语穷极无聊,坐在门槛上,看大黄咬虱子。大黄追着尾巴在屋中央“呜”叫着转圈。
农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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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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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,天黑了自个儿咕咕叫着跳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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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。周语撑起身子问:“煮什么?”他盯着火膛不说话,双眼放空。
十分钟后,顾来将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水提到后院。周语站在门内看。那院子,两侧是墙,后背是山。门口一条排水沟,一整块石板盖在上面。
水沟旁边有一台刻满历史的石磨,石磨上放着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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巾,新牙刷,瘪了半管的牙膏,一片椭圆形香皂,一套干净的女式绸衣。绸衣折得整整齐齐。再就没了。她到后院转了两圈。抱着臂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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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澡堂啊?”
他听不出好坏,点头说:“对。”墙上匍伏着一只女人巴掌大小的蜘蛛,缓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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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着八条腿,不偏不倚就在水桶上方,让人瘆得慌。周语真担心水汽将那蜘蛛给熏下来。顾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“啪”一声,徒手拍下去,蜘蛛掉地上,缩成一团。他将尸体踢进水沟里。
“…”这莽汉!顾来回神过来,不知道想到什么,突然问她:“你以前怎么洗澡?”“浴缸,”周语加一句解释“就是洗澡盆。”“…”他呆站了几秒,吩咐一声“洗完剩下的水不要倒。”出去了。周语提着绸衣抖了抖,一团白色掉到地上。
她捡起来,是一件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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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朴实的款式,没有钢圈,并且标签还没剪。标签上,RMB前面,歪歪斜斜的印着一个“12”“喂!”
周语喊。顾来正要离开,闻言回头,不解的看着她。那女人趴在门框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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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个头。“有剪刀吗?”他愣一下,去陈慧红屋里找,没找到。“剪什么?”“标签。”
顾来从灶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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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镰刀:“拿这个割。”周语看一眼那锈迹斑斑的镰刀。“我去!”一团白色抛过去,顾来下意识接住。
“你帮我弄。”顾来的手恰好握在罩杯上。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女人的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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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质量虽然不好,但海绵柔软。他整个儿僵在那儿。屋外,女人已开始洗澡,淅淅沥沥。边洗边吩咐:“那刀全是锈,”顾来看一眼,若罩杯是一座山峦的话,那标签就钉在山峰最顶端。女人的声音轻轻的“你用牙咬。”
“…”屋檐下吊着一个极小的灯泡,光线昏暗。飞蛾在微弱的光源附近扑腾,影子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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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地上,像巨兽。
灯泡下面有一扇油腻的窗户,窗台上晒着丝瓜和辣椒。身后是墨黑的青山,峭壁高耸,头顶是一方夜空,星罗棋布。鸟兽已归巢。那是周语进九曲水库后第一次洗上热水澡。她蹲在石板上,石板上下晃动“哐当”“哐当”牙膏是灰白色,泡沫少,且带着一股难言的咸苦。周语仔细一看,掉了漆的包装上,三个大字写着“佳洁土”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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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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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热水,从她光洁的锁骨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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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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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潺潺中,一只蚂蚱悄无声息的从明处跳到暗处。周语左右看了看,没找到洗发水。她埋着头移一下脚,喊:“顾来。”
没人应。水珠静静的从发梢滴落,周语等了会儿,又喊一声。还是没人应。周语瞪着那块劣质香皂,最后义无反顾的往头上抹。好在她发质好,洗完只是不够顺滑,还不至于成团打结。洗完擦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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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发暂时拧个丸子。探出头去,没人。
“噔噔”拍两下门“顾”字刚发一个音,就看到门口杵着一张木凳,木凳边缘挂着那件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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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半吊在空中。
像是被人如临大敌的抛弃在这儿一般。劣质罩杯的海绵本就没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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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糙男人更是没轻没重。此时此刻,罩杯的折痕还深深凹陷着,无声的控诉着刚才那男人的蛮横。
原本钉标签的位置,生生撕开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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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标签好歹是取掉了。换上干净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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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连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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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黏热一扫而光。周语原本以为顾来去睡了,走出来发现他就坐在正门口抽烟。屋内烟雾缭绕。她解开发圈,墨黑的头发披散下来,一滴凉水正好溅到顾来眉心。他没动,入定一般。周语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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巾擦着头发,扭头问他:“我刚才叫你,听不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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