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下神坛的席建军
王西列,青塔生,
年纪轻轻去当兵。
一路风尘到山西,
开着坦克打飞机。
思想进步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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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任命职务司务长。
当兵转业到公安,
跟着老席把光沾。
…
这是我描写王西列的一段数来宝。但这篇文章的主人公不是王西列,而是后面提到的老席。
老席名叫席建军。席建军曾经是我们单位推出的一个先进人物。模范都是推出来的,或者说是吹出来的,后来我才明白。原先还天真地以为是干出来的呢。当时我搞公安宣传,为推出席建军这个先进没少推波助澜,曾给他写过一系列文章,在各级报刊发表。比如《席建军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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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、《一身正气席建军》等等。霎那间,席建军几乎成了高大全式的人物,立功受奖,职务提升,风云一时。
如今,席建军二线了。长江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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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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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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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比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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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。江山代有才人出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先进换了一茬又一茬,席建军到了被人们遗忘的角落。
一天傍晚,突然见到席建军在街上散步。那身打扮,差点让我笑出声来。雪白衬衣,黑格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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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而且是背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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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矬敦敦的,腆着大肚子。可能喝了酒,鼻尖红红的。这形象咋这么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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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?
——对了,扑克牌上那张大王。
大王是画的一个小丑啊。
被这想法吓了一跳。那是红极一时的英模啊。可凭良心说,席建军毕竟不是杨子荣、李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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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就是我身边的一个同事。他曾经工作出色,那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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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的确神乎其神。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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泽东都走下神坛了,
走下神坛的席建军是个啥模样?
嗯,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席建军是个酒鬼。席建军永远不缺酒喝。他群众基础好,又当着派出所所长,乡干部、村干部短不了请他。还有众多乡镇企业,有时给个酒钱。你给他就接着,千头八百的。地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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氓见了也点头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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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席所长,孝敬您二百,洗个澡吧。数来宝里“跟着老席把光沾”的王西列,大部分沾的就是这个光。王西列转业后跟席建军当民警,俩人兜里老有酒钱。那天二人正在酒桌上,有人报告见到郭二猛了。郭二猛是批捕在逃犯,五大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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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身强体壮,抓了两三回都让他挣脱跑了。马上行动,一个协勤开车,果然在村口堵住郭二猛。王西列刚转业,身体素质好,和协勤跑得快,追上去扑倒郭二猛,三人滚在一起。席建军呼哧呼哧赶上来,拿着铐子不知铐哪条胳膊。拧拧这一条拧不动,拧拧那一条又拧不动。诶,这一条行,席建军一较劲,疼得王西列喊:那是我的胳膊!管你谁的,两个手腕铐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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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对,一条王西列的,一条郭二猛的。
把郭二猛送进看守所,二人接着打扫剩下的残酒。饶的比买得多,到晚上就彻底喝瘫了。席建军送王西列回家。王西列到家门口附近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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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撒了一半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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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开了。席建军等得不耐烦,月光下抬头一看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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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悚然:王西列家门框上贴着副白对联!我们这一代的风俗,贴白对联表明这一家子有人去世。坏了,王大伯死了。我得吊哭两声。大伯呀,大伯呀。席建军哭着推开门,进院就趴下磕头。王大伯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:建军,你这是演的哪一出?大伯,你没死啊?你说呢?那干嘛贴白对子?浑小子,那是红对子,风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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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颜色浅了,又在月光下,你小子看花眼了。
为了向王大伯表示歉意,第二天晚上席建军请老头撮一顿。喝酒人没出息,不知不觉又高了。月黑风高了才从饭店晃出来,席建军搀着老爷子:大伯,请上车。老头稳稳当当坐在车上,席建军发动车。呜——,呜——,怎么加油也不走。挂挡了呀。席建军疑惑地下车转一圈,跳着脚大骂:王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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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们,把四个车轱辘都偷走咧,还支上了砖。
王西列在部队是正营,跟着席建军锻炼一年,调回局机关当了一个大科的科长。席所长也算是朝里多了一个人。因为做过伴,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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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两人打打闹闹,成为一对欢喜冤家。王西列召开科务会,开会前他说:同志们,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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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局推出一个先进人物,报纸上登出他几篇事迹文章,今天学习两篇,一篇是《席建军的酒》,另一篇是《一身酒气席建军》。
席建军听说这件事,气冲冲找上门来。王西列吓得赶紧请客,毕竟作过他师傅,也跟人家沾过光。席间,席建军教训王西列:别觉得当个破科长,就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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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告诉你,这儿还是你师傅的天下。就是市长,我也能随传随到。王西列一冲动,揶揄道:你现在把市长叫到这个酒桌,我那5000块钱不要了。
席建军最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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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书法,擅长一笔“龙”和一笔“虎”整天价请书法界人士吃饭,一时手头紧巴,向王西列借了5000块钱。听见王西列这话,他立即来了精神,掏出手机就打。
喂,刘市长啊,我是公安局建军啊,今天下雨,出来过个阴天?怪想你的。等你了啊。
王西列叫苦不迭。新来的局长也叫建军,只是不姓席。刘市长肯定以为是局长请他,何况席建军说话的口气像极了新局长。市长就是误会了,来到酒场也不会太尴尬,俩人都认识市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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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一个电话值5000块钱。
跟电话没关系。我卖给你字。名家一平方尺1000,我给你打折,800。一幅一笔“龙”一幅一笔“虎”保你只赚不赔。
拉倒吧,我不要你的破字。
王西列不要,席建军把两幅字送给自己的老娘。娘,认识这俩字吗?老太太是文化人:这第一个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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乎乎的,像条虫子,可能是个“虫”字。这第二个字,我拿得准,这是你老席家的“席”字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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