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起不灭 (一)
紫烟手里揣着杯茶,她最喜爱的绿茶,是依凡从杭州出差回来给她带的龙井,紫烟喝茶的姿势很优美,对紫烟来讲不能是喝茶,应该说是品茶,懂品茶的女人,气质都很优雅,这样的结论,可不是我胡说,也不是因为紫烟是我闺中好友而赞美,是从周围男人的目光和言语中得到证实。
紫烟品着茶,静静坐在院子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,望着天际边,那片夕阳的五彩霞发呆,深秋的清风,透着淡淡的凉意,紫烟把头上的发夹拿下,长长的发丝遮住她半边脸,尽管是这样,从她的眼神中还是可以看出,脸上凄怆怨慕的表情。
一阵风把紫烟酒红色的连衣裙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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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,紫烟打了个寒颤,天际边的五彩霞变成一块块云片,有的象血一样红,有的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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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的橙子一样黄,有些象狂风吹落的紫罗兰花瓣,各种不同颜色,不同形状,不同线条,紫烟看到的是一幅绝世的水彩画。象火球般的夕阳,慢慢地向地平线坠落,不同色彩的云片渐渐变淡,优美的画面被灰色的簿雾渐渐覆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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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,紫烟凄怆怨慕的表情,又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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惘。深秋晚暮的风有些狂,特别是在青岛,尽管现在紫烟看不到大海,但她可想象波涛汹涌的海面,一想到海,紫烟的心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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缩,身上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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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疙瘩,在海边出生成长的紫烟喜爱大海,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畏惧和神秘,象紫烟对自己的生命。
紫烟懒洋洋地抬起手,梳理被风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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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长发,起身走进屋里,因为她要做饭了,这次回家,紫烟除了每天给妈妈做饭,偶尔到海边散步,没有找同学朋友,也不出门,早上妈妈上班,紫烟又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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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看书,下午坐在院子里的竹子和桂花下听音乐,要是以前,在没回到家之前,紫烟定先电话约好同学和朋友,就是这样,紫烟妈妈觉得奇怪,又有些担心,晚饭后母女俩坐在院子里说聊天时,妈妈有好几次问紫烟是不是有什么事,紫烟闭口不谈自己的事,尽管紫烟什么都没说,可是她的神情,一举一动,不由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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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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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沉淀在心底的愁闷和忧郁。
明天紫烟又要离开家,离开妈妈,到那座城市她呆了六年,既熟悉又陌生,埋葬她青春的城市。在这座城市里,紫烟感觉到她心灵的纯真象陈年石灰的墙壁,点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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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,灵魂象泡在盐海里的铁片,慢慢在腐蚀,一向自鸣清高的紫烟,觉得现在的她是个俗不可耐的女人,这座繁华的城市,有时在紫烟的眼里是多么的丑陋无比。紫烟记不清有多少个寂静夜里,对自己说,她要远离记者这样的职业,可是第二天醒来,一切又如故,她照样开着那辆破吉普车,往返千回的老路,笔杆子下优美的文字,比儿时手抓树枝在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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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的天书,还要让紫烟觉得可笑,每次完稿,紫烟看着纸张上的文字,对读者来讲所谓的报导、文章,有时她不知道是她自己变得虚伪,还是她一落地,就活在虚伪的世界里,每当有这样的感觉,紫烟总要习惯性地做个深呼吸,吐出的气,都是一样的无奈。紫烟有时觉得她很对不起自己,但更多的是对不起社会与读者,本来记者的职责,是应该在社会上搜索取证,再向社会公开,要更多的人知道真实情况,可是她有时不能,不是她不能写,而是写了不能发。刚来广州时,她的同事方石曾经对她说过,他本来想以他的纯洁征服这座城市,可现在却觉得他被这座城市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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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紫烟觉得自己是被这座城市掠夺了,掠夺她的纯真和执着,变得随波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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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今晚,紫烟给妈妈做了她最拿手的玫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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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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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特地打开她带回来的那瓶法国葡萄酒,餐桌上的花瓶里,是紫烟刚才从院子里摘下的花菊,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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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花菊。紫烟看看表,已是六点半,自回来的这几天,她妈妈每天都准时下班,可今天却晚了半小时,妈妈怎么还没回来?紫烟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。
紫烟从没见过她爸爸,是妈妈一个人把她养大,小时候妈妈不在家,只是觉得有点怕,而现在,紫烟感觉不到怕,而是孤单、落寞,这一刻,她真正明白,她离开青岛到广州,妈妈在这间大房子里,孤单一人生活是什么滋味,紫烟从没象现在这样后悔,后悔这几年来没有在妈妈身边,明白平时在电话里,妈妈总是说“紫烟如果在外面累了,就回家来吧”其实是妈妈感觉太孤单,可是妈妈从不明说,从不强迫她做不喜爱做的事,就象对婚姻,依凡和紫烟同岁,今年都是二十九,依凡的妈妈就急着把女儿嫁出去,而且还下死命令,说依凡今年不带男朋友回来,就别回家过年。提到婚姻,紫烟就想到妈妈,直到现在紫烟不知道妈妈是否一直想着爸爸,还是另有其原。二十五岁的妈妈自生下紫烟,从紫烟开始懂事到现在,妈妈从没在紫烟面前提起过哪个男人,包括她爸爸,紫烟一直认为她妈妈是个很不幸福的女人,幸福的女人,是应该有个家,一个完整的家,有个疼爱自己的男人,这些最基本的她妈妈都没有,想到这,紫烟哭了,在外面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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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,她都没有象现这样暗自神伤流泪。
汽车的喇叭声打断紫烟的思绪,知道是妈妈回来了,紫烟用衣袖擦掉泪痕,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哭了,紫烟向门外跑去,把刚迈进门的妈妈紧紧搂在怀里,她想让妈妈在她的怀抱里,感受这世上最深切纯真的爱。
妈妈的手在紫烟的背上轻轻拍了二下:“紫烟,告诉妈妈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,你回来这几天,不象以前叽里呱啦说个不停,也不出门找同学,妈妈有些担心。”
“妈,先吃饭吧,我给你做最拿手的玫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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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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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“嗯,妈妈真饿了,真是乖女儿。”
紫烟从酒柜拿二个水晶高脚酒杯,一边倒酒一边说:“妈,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,认为你又要应酬呢。”
“下午有个女的来办公室找我,真是个可怜的女人,她前年下岗了,丈夫去年下岗,家里还有个瞎子婆婆,一个小儿麻痹症的儿子,丈夫又不争气,一家人就靠她一个人在外面打工,一个月600元过日子,有时她真不想活了,但又放心不下儿子,一旦她走了,儿子就更惨,说不定哪天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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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头乞讨,她不忍心。”
“妈,其实这样的事社会上不少,我曾采访过类似你说的下岗女工,我采访的那位女工最后是得到政府的救济,但还有千万户这样的人家得不到救助。”
“紫烟,妈也知道,但人家找上门来了,我总得想法子帮助她,以前也有人上门找过我,但情况没有象这户人家特殊,现在形势不好,政府没法安排她们就业,说到救济的话,政府也只能给她二、三千元,这只能解决烧眉之急,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妈,那你准备怎么帮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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