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二
竟豪不在我们这儿,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,都能引起伊妹对他的联想。“我不跟你玩了”她对淘气说出的这句稀松平常的话,见猎心喜,如获至宝“你咋也说呢?竟豪在撒娇时,不高兴时,愿望得不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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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时,可爱说这句话了!‘我不跟你玩了!我不跟你玩了…’”她抚摸着淘气的头,眼里闪着慈母般的光,一遍遍地重复着,仿佛要从淘气儿的身上提炼出她的竟豪来。
“姐,啥时把孩子接过来吧,我受不了!”伊妹的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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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动着下巴,微微颤抖着。
“哭了?这有啥难的,明天就接!不,现在去接!”
“…别,来了该闹了。”她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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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盖住了头,良久,才揭开“我很少哭,今天不知咋了…睡不着觉,我就想起竟豪从出生到翻身,从会坐着到会走路,心里还好受点儿…”
大礼拜到了,伊妹说:“淘气儿,你帮小姨个忙呗?你代表我,看看竟豪去,他干了什么,说了什么,哭不哭,闹不闹,你回来跟我说说。”
半柱香的功夫,淘气儿回来了,且领了个小人儿…竟豪。
伊妹一把将竟豪揽在怀里“我的宝哇,宝!妈妈想死你了!你才是妈妈的财富呢!”母子之间做了几轮深情拥抱“想不想妈妈?”
“想。”竟豪“嘿嘿”地笑。
伊妹从上到下审视着、欣赏着、亲吻着她的儿子,舍不得离开半寸“长了!胖了!妈妈都抱不动了!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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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你穿得可真干净啊!”“竟豪,等着,大姨给你做吃的去。”
油锅里的薯条未等炸好,伊妹叫道:“姐,竟豪要回家,你送送他吧。”
“马上好了,吃完再走吧。”
“要走就走吧,他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。”
送走竟豪,我又把薯条回锅炸了一遍,盛出一碗“淘气儿,你给竟豪送去吧。”
“我看动画呢,不去!”
伊妹走了过来,低声下气地说:“淘气儿是最懂事的孩子了!从来不惹大人发火,可疼小弟弟了!乖,听话,别凉了,快去吧。等你回来,小姨给你果冻吃。”
淘气儿是最不耐夸的,端起了碗,飞也似地跑了。
晨起,伊妹驻足于窗前,对着后院(那是一条竟豪每天通往幼儿园的必经之路),望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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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。“我想看看他的脸…”她自语着,嘴里哼出的京剧小调儿的歌词全部换成了反复不变的“竟豪”
“看不清吧?”我问。由窗户上封严的几层塑料布和室外的一道木板夹致的杖子设为屏障,把移动的和固定的一切演化得朦朦胧胧。
“看个影儿也好。”她说。
伊妹站了许久,才安静地躺下。
“哇…”孩子的哭声使她神经质般地跳起“竟豪!”待到仔细确认“不是他…”她又还原了睡姿。
下午四点多钟,伊妹早早地行动了: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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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倚了个枕头,身上围着个大被,坐在叠了几层高高的垫子上,眼巴巴地向外张望着…
“没见着竟豪呢?”她问。
“没送吧?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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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看着他了吧?”
“嗯,是吧。”
过了几天,伊妹念叨着:“竟豪在家呆的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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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实的呢!…姐,你给我找两双袜子。”
“干啥?”
“太冷,多穿点儿,我要出门。”
“上哪儿?”
“去家里。”
“这不是家吗?”
妹妹只笑不答“你给我找吧。”
当她穿上大衣,我才醒觉,她所说的“家”是指她自己的家,而不是我们这边的家。
“扣子系串了。”我说。
“啊?可不,要见着我的儿子了!”她改了过来,捂得严严实实地走了。
伊妹把竟豪接了过来。
刚冲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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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被竟豪碰洒了,伊妹端来半盆水,边用麻布擦边问:“这是谁整的?”
竟豪也感到自己做错了事,自动地站在了墙角,嘴里却说:“你整的。”
“谁整的?”
“你整的!”
“咋不承认呢?”
竟豪的小脸憋得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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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,他径直朝门走去“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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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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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”
伊妹撇下抹布,一把抱起了竟豪“别回去了!妈妈错了!妈妈不说了!你打妈妈吧!是妈妈不好。你看看这个,这个钟好好玩儿哟!‘当、当、当’,你想要啥?啊?告诉妈妈,妈妈都给你…”伊妹已无心做月子了,提前回家了…回她自己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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