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(中)作者
第26章回首向来萧瑟处(中)作者天使那样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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磊落的神情,那样优雅淡然的微笑,仿佛不曾听见她的内心独白。这样安详宁静的宽容,这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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悉一切的目光,仿佛完全不在意她曾有的劣迹。
她应该感激吗?她应该痛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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涕吗?
为什么她心头却只有一把怒火熊熊燃烧?
“你与他都一样,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,永远是这么无情,永远是如此漠然!”她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几分愤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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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,与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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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端庄高贵形象大相径庭。
燕离叹了一口气:“我明白,你有意无意称赞轻尘,是让我猜忌他的权势、妒忌他的才华,君臣离心,安邑王在朝中少了轻尘的掣肘,自可一手遮天。你传播流言诬蔑轻尘名声,是让我清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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忌之恋的难堪与压力,主动斩断情丝,放他高飞。我妒忌、怨恨,是我自己小人心肠,我断情绝恋,是我自己的选择,就算你曾经推波助澜,但若不是我自己糊涂,又怎会如你所愿?所以,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,与人无尤!”
“如我所愿?!”她惨笑,声音渐渐凄厉惨绝“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才是我的期望我的梦想?”
燕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唯有喃喃低语:“抱歉…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抱歉,我不需要你的同情!为什么你要看清这一切,却又迟迟才看清一切?为什么你要让我明白我自己有多么残忍多么虚伪,却又摆出一副仁慈宽恕的模样?若是你早一点明白,早一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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悉一切,又怎会让我亲手把自己曾经恋慕的人一步一步推入死境?!”
“你…”震惊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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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闪而过,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无波。
“你以为你自己看透一切了吗?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?燕离,你从来都是个白痴笨蛋!”仿佛一心要打破他那完美的宁静,仿佛是要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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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底多年的愤怒怨恨,她冷笑着站了起来,自对面墙上取下一朵折叠得十分精致的纸莲花,也许是年月已久,颜色不再那么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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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依然美丽动人。她看着纸莲花,脸上的怨恨渐渐消散,却慢慢浮现悲哀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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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半晌方悠悠叹道:“幸福看似遥不可及,却又在不经意间自指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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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,只是一个恍惚,已是时过境迁,追悔莫及!我的陛下,你究竟错过了什么呢?”
她抛下纸莲花,叹息着往外走去。
燕离有一瞬的迟疑惶恐,却还是忍不住捡起纸莲花,细细打量。
这朵纸莲花曾在墙上挂了几年,他知道是她特意挂上,却从来不曾取下看过一眼。他的寝宫里的每一处摆设皆是她精心所为,可他一年难得在寝宫住上几晚,更不曾认真体会过她的心思,或许,就算明明知道她的好意,也是有意视而不见吧。
但,似乎有什么错了!
这朵纸莲花不知是何人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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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制的花灯。
人们往往在花灯上写上自己的心愿,将花灯点燃,放置河中,随风漂流,便能保佑自己的愿望实现。
细细察看每一朵花瓣,猛然间眼神发直,宛如化为石像。
轻尘!
张了张口,却完全发不出一丝声音,一颗心充斥着各种情感:惊讶、狂喜、悲哀、恼怒、悔恨…
花灯上有字,字迹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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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逸,正是轻尘的亲手所书。
“燕离轻尘”只有四个蝇头小字,再无其他,不仔细看,很难一眼发现。
恍惚间,尘封多年的前尘往事仿佛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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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演,历历在目。
那一年,上元节,京城一片灯火阑栅,热闹非凡。他与他,正是轻衫少年,犹自天真浪漫爱做梦之时。
他拉着轻尘,硬要去放河灯。
他在河灯上写了什么?忘了!左右不过大仇得报、平定天下之类的雄心壮志吧。
轻尘拗不过他的坚持,便折了一朵纸莲花,提笔写下几字,他想要偷看他的心愿,轻尘却随手将花灯抛下河间,拖着他便走。
从来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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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逸如芝兰玉树的轻尘,有那么一瞬的一脸薄红。
为什么,那时的他不曾注意到他的失态害羞?
究竟,他曾经错过了什么?
缓过神来,手中纸莲花不知何时已经一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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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心头大惊,连忙将莲花放至窗台,又恐被风吹走,还是取下放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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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。
原来,很久以前,在他还一心建功立业、报仇血恨之时,轻尘却在默默祈求两人的一生一世。
所以,向往天地自在的他会留在他的身边,无怨无悔。
所以,受尽委屈的他仍然不离不弃,至死保护他无恙。
所以,用尽心血为他训练出世上最强大的铁骑、为他留下最完美的布局、最优秀的可用之材,让他轻易征伐诸国。
原来,他的情,用得比他深,他的情,生得比他久远,在他自以为是地放手之际,却最深地伤害了那个人!
多少年,手把手的教导文治武功,只为他的每一次进步,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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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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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。
多少回,间关万里,踏遍风尘,总在他陷入困境、遭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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惘之时,及时送来最可靠的情报。
多少次,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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竭虑,夜不成寐,只为他排除万难,取得胜利。
温柔的轻尘,浅笑的轻尘,静静凝视着他的轻尘,如今回想起来,眉间眼底竟是满满的柔情!
是怎样的大意,是怎样的无心,才错过那样的深情,错失了原本应有的幸福!
错过一次,就是永远失去,他眼睁睁看着幸福自他指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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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!
太迟了…一切都太迟了…
痛苦淹没了他,鲜血狂涌上喉间,化作一朵朵嫣红的彼岸花。
传说中,黄泉中的唯一风景,彼岸花,花开开彼岸,花开时看不到叶子,有叶子时看不到花,花叶两不相见,生死相错。
是不是,他与他亦如彼岸花,情不为因果,缘注定生死?
似醒非醒的眸间,犹可见人影恍惚,有人在呼唤,有人在哭泣,也有人在长叹。
他微微一笑,月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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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圆缺,人有旦夕祸福,何必叹息,何必伤心?逝者如斯夫,人生不过白驹过隙,总会有一天,身边的人忽然消失不见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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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哭我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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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又为你悲泣?
努力睁大眼眸,极力呼唤:“小水…”
韦爻上前,一双忧郁红肿的眼眸,沉静如水,定定地凝视着他。
他微笑,清浅而悠远。
“我们回去吧,小水!”他阖上双眸,安静地等待韦爻与他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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涉。
他知道,世间唯一能够明白他心意的人,只有韦爻…
离侯府一切如旧,没有了主人的府弟一片静谧,晚风吹拂,带来阵阵清香,一如那人身上淡雅的幽香。
静静坐在紫藤架上,抬头望月,一如多少年来的无数夜晚,静静垂泪到天明,一如多少年前的那个美丽夜晚,那人清浅的呼吸犹在他身边,仿佛一回头,便可见那墨玉瞳眸如水容颜…
平生不识相思,才会相思,却害相思…
为何让他明了心意懂了情,却又永远只能相忆相思?
韦爻垂手静立一旁,默然无语。
多少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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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他总是这样静静地陪伴着他的好友、他的陛下身边,看着他思君如明月,夜夜减清辉,看着他此情成追忆,只是已惘然,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憔悴,一点一点地自杀。
他心痛,他悔恨,如果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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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没有极力阻止帝王的爱情,如果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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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把决定权交给最最聪明的轻尘大哥,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?
凭什么要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感情?
为什么要残忍地要求帝王斩断自己的情思?
只是,人生哪来那么多的如果?
记得,轻尘大哥离去之后,陛下几乎崩溃,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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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夜不食不眠,却又在他一曲凄清的箫音中振剑而起。
清醒后的燕离所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,将方轻尘尸体焚化,当风扬其灰。
当时众臣皆说不妥,二牛更是差点与燕离吵了起来,结果他只说了一句:“轻尘大哥的心愿是踏遍天下,赏遍美景,当风扬其灰,轻尘大哥便可以随风而动,完成他海阔天空的梦想!”众人皆无语。
扬灰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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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燕离并没有出现,他只是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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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停地吹着轻尘大哥那支翠绿竹箫,哀伤的曲子一遍又一遍在皇宫内苑深处响起,闻者皆落泪。
之后,他下旨以毒酒赐死顾子舟,其余顾氏家庭成员一律释放,不处任何刑罚。他亲自去见顾家那个三岁孩童,亲自赐名“思尘”待之如子,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其读书学武。
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,所有人却又在见过思尘之后,恍然释怀。
原来,那个孩童,竟与轻尘大哥有三分相似,随着年龄愈长,那股飘逸温和的气质更是有了五分神似。
轻尘大哥是独一无二的,世上再没有人可以有他的风姿、气度,然而,就是那三分的容貌、五分的神似,足以让这个曾经是燕离灭门仇人的后代,不但不死,反而受尽三千宠爱。
他不知道为何顾子舟的儿子却长了一张与轻尘大哥相似的面容,只是,看着燕离每每望着思尘的脸发呆忧伤,就忍不住心痛如绞。他再一次自作主张,联系纳兰墨,没想到燕离却极其干脆,亲自将思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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予纳兰墨收为徒弟。或许,夜夜对着这样一张神似的面容,对他来说,不但不是解药,却处处提醒他自己,他曾如何自私如何残忍,如何不经意地失去吧!
他为轻尘大哥建造了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的王府,却又不曾涉足一次新王府,反而常常留宿离侯府,坐在紫藤架上,抬头仰望星空,一双眼眸尽是历尽繁华的倦怠。他为自己的儿子取名“轻尘”一遍又一遍地唤着“轻尘”眼底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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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浓浓的忧伤与悔恨。他害怕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宫殿,却又不肯让任何人陪他,包括梁妃。
他征伐诸国,足迹踏遍天下,每到一处,总会留下一束当地最有名最漂亮的花,每到一处,总会将当地最有名的美食美酒,摆在风景绝佳之地。
他几乎征服了世上所有的强者,大军入城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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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各国皇宫最高处,独自吹奏一曲止戈。
他建立不世的功业,他成就无上的辉煌,他带着万丈的耀目光芒,冠盖满天下,却是斯人独憔悴。
不知不觉,已是六年的时光,原来,轻尘大哥已经离去六年了!
时光如水,一切的人与事皆慢慢淡忘,或许已经有很多人不记得方轻尘的容颜,不记得方轻尘的功勋,唯有燕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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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思念到心痛的尽是方轻尘的一言一行,眉眼盈盈。
这样的深情,对于燕离,固然让人感叹惋惜心痛,可对于帝王与燕国,却是致命的伤害。韦爻无数次叹息,虽然自己最敬重的人是方轻尘,可最怨怼的人也是方轻尘!他一手辅
助燕离成就传奇,同样,他也一手毁掉了这个惊世传奇!
情深不寿,强极则辱,情到深处,尽是痛,缘到尽头,却是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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