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九
落时分,街道上路人渐稀,尹冬夜坐在轻轻上下晃动)]一路经过一座又一座的门坊牌匾,向着京城的东南方向缓缓而去。
大亚京城占地广阔,以辉煌皇宫为中心对称布局,外郭城开十二座城门,气势恢宏。城内街道纵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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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,划分出110里坊,分东、西两市,内里商业兴盛教坊繁华。而西南方向因为地势风景秀丽,历来是朝中达官显贵云集居住之所,其中一处俗称“东六条”的地方,里面遍布大小官员府邸,因为六部官员几乎都居住于此,所以世人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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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这个戏称。
尹将军府便是在这“东六条”其中一处,而被停职的户部大臣林怀安的府邸亦偏安一隅,而如今,尹冬夜便是要到林府拜访,而他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。因为早上应了钱小米之请,尹冬夜设法想与林怀安见上一面,中午时分已经派人送了拜帖到林府,而幸运的是林怀安便没有婉拒,所以临近旁晚离开皇宫后他就赶往林府。
正如之前和钱小米所说的一样,尹冬夜和林怀安虽然同为一殿之臣,却没有什么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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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如今冒冒然前去探访难免总是有些唐突之嫌。而更重要的一点,尹冬夜武将出身,向来都是习惯了与武官们大大咧咧的相处方式,和文官实在没有共同话题,而林怀安又偏偏是朝廷出了名的博学才子,到时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方能相谈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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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头一回,尹冬夜有些踌躇。
这不为了贴近林怀安的文官才子身份,本来骑马代步的尹东夜今晚前来还特地换了坐轿子,还先行换了便服,好添几分书生之气显得没那么严肃方便拉近二人距离,也是思虑周详。可虽然门面功夫是做足了,他还是没多少把握。
“唉,还是答应她答应得太爽快了,我与这林大人半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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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都没有,就算他看在同僚情分上肯见我,肯说真心话却并不见得容易。若林大人不想直言,也总不成真如她说的一而再三登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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扰,林怀安大人不嫌我烦我也是自觉无趣,这何该如何应对。
“自出了宫门,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,直到这会儿还是没想出个妥当对策。
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一刻,就在他左思右想间,不知不觉轿子就已经来到了一处高门大户,一前一后两个轿夫抬着轿子望上面看了看,黑漆牌匾上镶着两个鎏金大字,正是“林府”二字。
两名轿夫连忙将轿子放下,恭敬向轿里的尹东夜禀道。林府已经到了,请下轿。”
“唔。”要面对终要面对,尹东夜定了定心神,俯了俯身子,应声踏步而出。抬头一看,林怀安的住所随即映入眼帘。在京官府邸云集的“东六条”里,林怀安的住所并不显眼,乍一眼看去简仆的院落甚至有些年久失修的模样,让人有些意外它就是堂堂当朝大员的府邸,反而颇有点清修之士大隐隐于市的意味。这是尹东夜头一回来拜访林怀安,却没想印象中那个总有些冷傲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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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同僚连住的地方也这般符合他的气质,一般的冷冷清清。
这林府往日里应该还是比如今要热闹一些,只是因为主人林怀安获罪于当今圣上,世人多的是趋吉避凶之士,在这时节自然不敢轻易来访,是而越发显得门庭冷落。当然这些尹东也并没有细想,只是依所见而有所感触。
尹东夜既是谴人给林怀安送了拜贴方自前来。林府地人自然是有所准备地。这不一瞧见他自轿中出来。便有早已在门前等候地林府下人急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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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前来。却是一老一少两位下人。年少地约摸还不到二十。一身蓝衣打扮。瞧着应该就是个家丁小厮;年纪大地大概五十出头。衣服倒比寻常家仆要好。看来便是林府地管事之人。
这二人已经在这等了尹东夜好一阵子。在萧杀秋风中引首翘盼。好容易才见着一顶轿子停在自家院子门前。猜也猜着这里面地定就是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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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了帖子来地当朝红人中郎将。
却见他们急忙走到尹东夜面前。笑容可掬地打了个千儿。那老头便道“这位想必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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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中郎将尹大人吧。小人是林府管家林福。受我家主人之命在此恭候大人。我家主人因为不能外出这院子半步。所以不能亲身前来。失礼之处。还望大人海量包涵。”说着又是恭恭敬敬向他行了礼。算是代他主人赔不是。
林怀安被皇帝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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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令不能擅自踏出林府范围。皇命难违。果然这一个月林怀安便是安安静静老实呆在自家院子里。只是尹东夜没料他还将皇帝地旨意
如此严谨。说了不让他出门竟就真是连林府地大门也TT这较真劲儿真是不一般。真是个有趣地书呆子。尹东夜心里暗想。
“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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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某冒昧前来打扰了林大人。本就是尹某唐突。林大人如今不方便出门相见虚礼尽可省去。请不必放在心上。”他自己就不是很讲究这些虚礼地人。这些出不出来门口接风地小节也当一回事。这便让林福放心。
林福微笑着听了,然后右手往门里一引,便道。“大人请入内,我家主人已经在客厅备好酒水,等大人前去一聚。大人请跟我来。”说着便先行引路。
“有劳。”尹东夜点头说着,回过头对那两个轿夫吩咐道。“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,不要随处走动。”那两个轿夫应了,接着那林府的蓝衣小廝便伶俐的带两轿夫去房门小屋歇着,好随时听候尹东夜的使唤,这自不待细表。
却说尹东夜一路由林福引着,踏着院里青石铺就的地面,经过两进门廊便来到主屋门前,果然便瞧见一身素衣便服打扮的林怀安正站在前面,单手负后,等着他这个稀客前来。
此时天色渐晚黑暮沉沉,尹东夜没能一眼看清他的神色,只是觉得没见一个月眼前之人好似比一月前清减了不少。虽然披了一件黑色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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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边披风,仍让人为他感到单薄,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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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显得比以前还要来得清冷。这才多没见,他倒是越发多了几分仙气了
“尹大人,好久不见,林某皇命在身不及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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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望见谅。”林怀安看着林福引来的同僚,嘴角微勾,语气不卑不亢。
尹东夜之所以不太喜爱和文官们打交道,最就是不习惯他们说话常常拐弯抹角,而眼前的林怀安似乎便是其中佼佼者,心底不由有些烦闷。但他当然不会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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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脸上,尤其这趟前来是有求而人,态度自然更加客气,抱拳回礼道。“林大人言重了,是尹某唐突才是,希望没有扰了大人清静。”他虽说着客套话心里却不以为然,暗想如今这林府只怕已经成了闲人免进之地,再清静下去可连活人气儿都没有了,还是让他来打扰打扰的好。
不知是他掩饰功夫不到家,还是林怀安另想到了别处,听罢皮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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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笑的冷哼了一声,看着一脸懵懂的尹东夜淡淡道。“深秋气寒天威难测,尹大人尚有心来看望我这被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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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令的有罪之人,林某感激还来不及,又怎会有扰不扰清静之说。外面寒风萧萧,尹大人请入内一聚,林某略备了水酒,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。”说罢径自进去,也不去理会受邀之人,好似笃定尹东夜只能如此为之。
你明白就好,可是干嘛还是这一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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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气的模样,让他看着就不舒服。文官就是麻烦,说话就爱兜圈子。尹东夜对他的说辞将信将疑,却又摸不准他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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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指。虽然林怀安这个主人家对他不冷不热的,但既然都来了总不能临场退缩,尹东夜二话没说紧步跟上,入了偏厅。
不愧是文人所居之所,进到里面,发现偏厅屋子里的摆设布置看起来雅致简洁。尽管也是十分简单,但怎么也自大门外看整个府邸的感觉要好,这才多少有书香门第大户人家的风采底蕴。屋子里没有设置地龙,只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炭盘子可供取暖,为这秋冬之夜添了些许温暖。
尹东夜朝屋里四周打量了一转,饶有兴趣道。“林大人不愧是当朝才子,这满屋子的诗书字画,看起来像都是林大人的笔迹,林大人真是多才,尹某佩服之至。
想当年我母亲也想将我载培成如林大人这样才高八斗的大才子,请了多少有名的先生教导于我,可偏偏我却不争气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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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钝根本不开窍,生生气坏了大伙。我若有林大人一半的天资,那我母亲就该心满意足了。”虽然尹东夜自己本身也是自幼师从名师文武双修,但比起耍笔杆子他显然对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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弄剑更感兴趣,如今看了这满屋子挂满的字画真迹,还真有种掉进书山字海的错觉。
林怀安听了他对自己的夸赞却并不显得有多欣慰,只是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放在椅上,仍是不急不缓道。“林某闲来无事,便权当是消遣之举,陋作不堪不入目,尹大人请不要见怪。”顿了顿,接着又道。“敢问一句,尹大人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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骤然来访,可是皇上派来的说客?”
尹东夜当即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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